西北(2/2)

    二人虽同处一方天地，却隔着一道无形厚障，相见寥寥，更遑论窥破他心底半分隐秘。在沉知微眼中，史昱安本就清冷寡欲，待人疏离，这般长久不见，更让她笃定，他天性凉薄，从未将任何人放在心上。

    她以为远离崇京礼教束缚，他或许会流露半分温情，谁知三载之间，所见所闻，皆是他严守佛门清规之态：天未明便在帐中禅坐，口诵经文，晨光入帘方起身理事，终日不辍。

    沉知微偶于深夜梦回，记起当年亭榭拐角处他失态的模样，记起那方素帕，可转瞬便被岁月尘埃掩去，只当是一场偶然心动，从未深究其缘由。

    三年之中，竟有一整年，二人未曾谋面。

    沉知微已多日不见踪影。沉清辞只当她旧疾沉疴，难以起身，并未多想。

    自那以后，她再往住所，皆被老仆婉拒门外。

    她顾不得斟酌，亦顾不得体面，脚步一错，便朝着史昱安离去的方向急急追去，衣袂翻飞间，尽是慌乱与急切，唯盼能追上他，道一句迟来的慰问，亦想问一句：他是否也曾有过片刻，记挂过自己。

    沉知微循着史昱安外放之地，一路追至边庭，在他驻所旁赁屋而居。

    洛桑嘉措赠她一卷前世活佛遗留的梵语信札，权作字帖。

    “你不会梵语？”

    “既如此，可用此帖临摹。”

    “不会。书写只为静心，于我而言，不过另一种绘画罢了。”

    直至三年将尽，她才终于在一条长街上，远远瞥见那个熟悉的颀长身影。

    无人知晓，她不甘被命运摆布，已悄然遁往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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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桑嘉措只道：“非也，此乃上代人物，彼时昱安尚未出世。”

    信笺质地细腻，纹络雅致，她指尖轻拂，心下莫名一怔——纸纹竟与史府日常所用信笺有九分相似，唯边角被岁月浸得泛黄陈旧，多了几分沧桑。她暗忖或许是史昱安旧物，便向上师求证。

    那一刻，沉知微心头翻涌，过往疑窦、隐秘悸动与莫名担忧交织一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未等她上前相唤，便听闻惊天噩耗——史昱安之父史净渊意外辞世，他即将归京。

    她曾雨夜送暖汤，不顾自己浑身淋湿，不请自入，见他灯下缮写藏文经卷，字迹一丝不苟。她柔声劝他歇息，他头也不抬：“多谢，你早些归去。”

    部落首领设宴，献美姬、进烈酒，他只拱手正色道：“我虽还俗入仕，仍持清规，望首领见谅。”端坐席间，只饮茶水，对着舞姬倒是看得入迷，不知想到什么，耳尖竟微微泛红，可方才又言辞凿凿。

    岁月流转，沉知微如离群孤雁，辗转漂泊，居无定所；而史昱安在边地勤政务实，夙兴夜寐，从一名外放小吏，渐渐沉淀为可独当一面的京官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