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煎雪(2/4)

    冰糖是厨房常备的。

    肤色是一种连日疲惫与低热共同染就的苍白,缺乏血色。

    独自守在这锅汤前,把所有的在乎都熬进这澄澈的金黄里。

    大半个时辰后。

    瓷罐的耳柄很烫。

    拿起石杵,开始耐心地、一下一下地碾磨。

    此刻,她将那几粒珍贵的、形如小贝壳的川贝取出,放进一只小小的石臼里。

    砂锅是从碗柜深处找出来的,看起来很少用,但洗得干净。

    她想敲门,手抬到一半,又僵在了空中。

    袅袅升腾的蒸汽里,清甜中带着一丝药香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将她整个人轻柔地包围。

    她碾得很细,很久,直到那些坚硬的小颗粒化作细腻的、略带青灰色的粉末。

    梨肉已被炖得酥烂,几乎融化在汤中。

    她用袖口厚厚地垫着,仍旧感觉到那灼人的热度透过布料,烫着她的指尖。

    她的目光,落在门外的林清韵身上。

    唯有脸颊处,浮着两抹不正常的、浅浅的淡红,像是两瓣被风霜欺凌过的桃花。

    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动作生疏。

    苏瑾书房的门,依旧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静谧的、温暖的光。

    很快,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令人心安的声响。

    怕惊扰了里面或许正在小憩的人,怕……打破了这份宁静。

    陶罐的耳柄烫着她的指尖,也烫着她的心。

    掠过她被厨房热气熏得潮湿的、贴在额角的碎发,掠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终,停在了那双紧紧握着滚烫瓷罐耳柄、因为用力而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上。

    就在这踌躇不定的片刻。

    汗水,不知是被灶火烘的,还是因为紧张,很快就从她的额角、鼻尖渗了出来,汇成细小的汗珠,顺着脸颊的弧度滑下。

    端着犹烫手的、沉甸甸的瓷罐,穿过月门时,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

    汤色变得澄澈透亮,泛着淡淡的、如同琥珀般的金黄。

    门,从里面,被轻轻地拉开了。

    石杵与石臼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厨房里回响。

    林清韵在门口站定。

    她守在那锅汤前,如同守着一个不敢宣之于口、却又郑重无比的愿望。

    右手无名指的外侧,不小心被砂锅滚烫的边缘蹭了一下,立刻留下一道细长的、鲜红的痕迹,火辣辣地疼。

    火苗初起时有些微弱,她弯下腰,对着灶口轻轻吹了几口气,火苗才“噗”地一声旺了起来,温柔地舔舐着黑色的锅底。

    她只是皱了下眉,将那只手指蜷进掌心,用力握了握瓷罐的耳柄,仿佛那疼痛能让她更加清醒。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地为苏瑾煮东西。

    苏瑾站在门内。

    她用细纱布滤去汤面最后一点浮沫,然后,将滚烫的汤汁,小心翼翼地倾入另一只早已备好的、干净的青瓷汤罐中。

    川贝完全化开,不见丝毫渣滓。

    小心地挖去梨核,将果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川贝是她前些日子带回来的。

    用一小块干净的粗布仔细包着,藏在她装衣物的小藤箱最底下。

    廊下,灯笼初上,晕开一团团暖黄的、朦胧的光晕,驱散着四合的暮色。

    她用小锤子,小心地敲下合适的一角,不大不小。

    点燃灶火。

    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索与祈求。

    水汽开始氤氲。

    她也顾不上擦,只是专注地盯着锅中翻滚的汤汁,不时用一柄木勺,极轻、极缓地搅动锅底,防止梨肉或川贝粘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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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停地换手,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又换回左手。

    她将砂锅坐上灶,注入清水。然后,将切好的梨块,碾好的川贝粉末,敲下的冰糖,依次放入锅中。

    烛光从她身后照来,为她的身形镶上一圈柔和的金边,却也将她脸上的疲色与病态照得更加分明。

    她只披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的家常外衫,长发未曾束起,松散地垂在肩侧,几缕发尾因为伏案而微微卷曲。

    但心意,却郑重到了近乎笨拙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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