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七)(2/2)
还没等他转身,衣角就被人轻轻拉住。魏镜湖回头,逆着光听聂屿沉声道:“论坛那件事,对不起。”
聂屿在他身旁坐下,摩托车歪倒在公路上,头顶暗金色的云缓缓游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散尽。
“镜湖,”他第一次如此亲昵地叫他,“和我去一个地方吧。”
“现在是不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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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聂屿隐隐发窘的脸色魏镜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笑够了他伸个懒腰,拍了拍聂屿肩膀,“兄弟,走了。”
魏镜湖朝他伸出手,聂屿顺势把人拉坐起来。他扶着膝盖,往后捋了一把头发,汗珠顺着脸颊成串滚落,线条分明的侧脸在金染中呈现惊心动魄的帅气。
“这是很多飙车党聚集地,我以前跟朋友来过。”聂屿把车停好,他中途换了辆摩托,“你没试过飙车吧?”
“啊啊啊啊啊啊——!”
魏镜湖渐渐没了表情。他不是很确定聂屿是否发现了自己干的事,但他现在急需找个地方释放一下,不然一会儿回家他可能会吓到妈妈。
他坐在后座上,十二月的风携带寒气扑面而来。
聂屿带他去了一个半废弃公园,那里荒草丛生,人迹荒凉。
“那里,”聂屿指给他看,“从那下去就有个大陡坡,很长,在坡上开最大码冲下去会有起飞的爽感。”
聂屿转头看他,却见魏镜湖侧着头。他也在看着聂屿,明亮的黑眼睛里有一些欢快的碎片。
“哈哈——”
聂屿只是拉着他不动,甚至越攥越紧,好像一松手这人就如流水在他手间溃散。可他不能任由净水肆意奔腾,朝着污黑的泥沼汇入。舒缓情绪的方式有很多,何必用这种近似同归于尽伤人伤己的法子。
聂屿把车让给他,“你来骑,我坐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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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在他耳边一声声爆破,他的校服高高鼓荡起来,巨大的空气冲击像滔天巨浪狠狠砸落,将他的身体和声音撕扯得七零八落。
等到车停下来,魏镜湖感觉自己的灵魂远远甩在身后。他大口大口喘气,似乎再慢一点就呼吸不上来了。
“……好些了。”魏镜湖嘴角翘起,“飙车这种事确实很爽。”随后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看了眼手表,对聂屿挑眉,“老实说,你这是第一次翘了晚自习吧?”
这一刻,聂屿分明体会到,身旁这个人回到了少年时代,浑身洋溢着最意气风发的爽朗。
良久,他听见魏镜湖说:“行啊,你带路吧。”
“哈哈哈哈!”
腰被暖热的胳膊紧紧环住,魏镜湖再次把速度提到最高,似奔腾的瀑布从山坡上直冲而下!
“没事吧?”聂屿全程提心吊胆,也没比开车的人好到哪里去。
“你带我到这干什么?”
回去路上,他依旧载着魏镜湖一路驰骋,但这次他察觉身后的人终于肯伸手扶着他的腰了。
似乎那一刻,时间都暂停了一秒。他什么都忘记了,无视胸腔情不自禁挤压出的尖叫、也听不见背后聂屿的大喊,耳边只剩下风的咆哮,好像他真的飞起来了似的。
魏镜湖有些怔然,但很快他就说:“事情又不是你做的,对我道什么歉?再说我要真生你的气,今天就不会跟你出来了。”
“当然,常规操作,你没请?”
看他迟迟不说话,聂屿拽了拽他,隐隐有种哀求的语调:“镜湖,咱们去别的地方好吗?我保证很空旷,没有人来打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魏镜湖慢半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们两人就这样一坐一躺静静呆了很久。魏镜湖把手搭盖在眼上,半晌冷不丁哼笑了一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大笑起来。
魏镜湖累得没说话,从车上下来后他觉得自己腿一阵阵发软,一切都飘浮起来。抹了把汗水,他干脆一屁股卧倒,成大字形躺在草地上。
他对聂屿伸出手,主动拉他起来,“以后别替他人的错误乱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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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他听到魏镜湖语气很诚恳,“谢谢你带我来这个地方。”
魏镜湖远眺而去,遥远的桔黄天空浮动着灰金色的薄云,宛如大师执笔轻轻一扫,就在最大的画布上留下轻纱般的油画。
被抛弃到脑后的晚自习终于被想起,聂屿平淡的面孔终于裂了一下,“你请假了没?”
聂屿松了眉,心里不是滋味。
魏镜湖环顾四野,笔直空旷的大道从天边一直延伸至未尽的远方,道路四周皆是衰黄的枯草地。
风吹动低垂的枯草,波浪流动,沙沙作响。在天幕下,魏镜湖踩了踩水泥地,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对着背光的聂屿喊了句:“试试。”
“……好像请了吧。”
极致的速度带来了肾上腺素的飙升,他人生第一次全然不顾地放肆呐喊,将所有的思绪都开闸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