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四）(3/3)

    过往的那些侮辱又一次被唤醒，这让他身体冰凉，耳畔嗡嗡作响。过了会儿他才听到魏镜湖焦急地低呼和道歉。

    “我是双性人。”单青纹在被捧起脸来前终于调整好状态，“哥哥我没事，只是突然被点出来，吓了一跳。”

    这次还好，眼泪没有掉下来。

    只是他会怎么看我？会不会觉得恶心？

    如果他不能接受，我该怎么办？

    男孩看上去完全不像没有关系的样子，眼眶还有残红。魏镜湖没有戳破，只是单膝跪地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吓你，我也是双性，所以别怕。”

    他说什么……？

    “先前以为你是男孩，所以有些动作不太注意。后来发现你是双性人，就想着在安全上再和你聊点。”他有些手足无措，“没想到吓到你了……”

    “你是双性人？”单青纹只是问道。

    手上传来的力度很大，但魏镜湖没有不耐，只是好声好气回答他：“对。”

    单青纹恍惚放开手，“哥哥也是……”

    “很惊讶吗？”魏镜湖笑了起来。“虽然不像你一样，”他指了指单青纹胸前，“但确实是个双性人哦。”

    “哥哥！”单青纹恼羞成怒，其他阴郁的情绪倒是一下子褪去。

    “好了不逗你了。”魏镜湖严肃起来，那种清艳感一下子凸显出来，“和你说正事。”

    那天魏镜湖和他说了不少双性人的事情，包括安全，也包括自我认同。

    他说，首先不要为你自己是个双性人而道歉，也不用为此难过。他们不接受，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你可以因为各种自身问题不被喜欢，但唯独不该是因为性别。

    所以不要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越听单青纹的眼泪越多，最后居然真的委屈地哭了出来。

    他想起来第一次来南市。

    那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南市离华城有两个多小时车程，对于还是初中生的他而言无异于天堑。

    他撒谎说是去同学家，结果自己偷溜出来买票坐车去南市。单青纹活到现在说过不少谎话，但这次是他最出格的一次。

    结果从上车到下车整个过程完全没有任何新鲜感，有的只是紧张、惶恐和无措，以至于他丧失了对探寻新环境的快乐。

    当他站在南市的土地上，呼吸着魏镜湖正在呼吸的空气，第一次由衷感到害怕。

    天空高阔，大地辽旷。车水马龙间，他独自抱着包的身影是如此渺小，微如尘埃。而尘埃怎样才能进入神的眼中，单青纹不敢想象。

    我图什么啊，他想。

    心酸、孤独、苦郁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可就算如此，在这座新的城市里，谁都不会理解街上的一个小孩在难过什么。

    虽然他的来路上也没有。

    而现在，他的神看到了尘埃。

    “别哭别哭，要把眼睛哭坏了。”魏镜湖给他擦眼泪哄道。

    “不会……坏……”

    “你的眼睛很好看。”魏镜湖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明亮的眼睛。”

    “哪……哪有！你一定比我好看！”

    “噗，我说真的。不过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啊……嗯……上次在宴会上，”单青纹本来都做好他全然忘记的准备，没想到对方还有印象，“谢谢你帮我。”

    魏镜湖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是你啊！”

    两人又接着聊了会儿，单青纹顺便把魏镜湖的大学信息套出来。这时姗姗来迟的舍友才露面，把冷饮递给两人，“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谢了二江。”魏镜湖接过饮料，“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用！”单青纹赶忙摇头，“我家就在这附近，我自己能回去！”

    临走前单青纹期期艾艾问道：“我以后能来W大找你玩吗？我还没见过大学校园呢？”

    舍友耸了耸肩，魏镜湖笑着欢迎：“可以啊，以后来哥哥带你玩。”

    只不过他们都抱着哄小孩的念头，谁也没想到单青纹以后真的来W大找魏镜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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