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2/2)

    他照例去跑步,享受阳光和秋收的麦香。克洛斯也依然坐在桥下画画。只是等到日薄西山,卡西诺会和他一起回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坐在河边等待。少年太阳下的身影像池面振翅的蜻蜓,轻轻一点让他心里死水泛起涟漪。然而第二天那个人没有来,第三天也没有。就在克洛斯渐渐失去希望认为那不过是萍水相逢,了然无趣地低头在画纸上涂抹时,清澈的河面再次出现熟悉的倒影。

    “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吗?”卡西诺有一次吃撑后揉揉肚子问,“这样蹭吃蹭喝我有点不好意思。”

    他从书柜里取出精心保护的画夹。静止的青年随着他手指慢慢翻过一张张收藏而活跃起来,在纸张间奔跑,跳跃,休憩,眺望远方。最底下一张,男孩正坐在桥栏上,挥手朝着画外人招呼。黑珍珠似的瞳孔流满夏天的光。

    那晚克洛斯梦见森林。小鹿踩过清泉上的黑石,蹦蹦跳跳,消失在迷雾深处。

    卡西诺疑惑,“只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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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洛斯态度诚恳,“如果你感到为难也没关系……”

    男人笑着摇头。

    卡西诺周末下午从此多了点事。

    也许是习惯长期独居的生活,克洛斯厨艺相当不错,至少甩出学校餐厅大厨几条街。卡西诺每次跑到饥肠辘辘,回来就能大快朵颐一顿。

    那段时间克洛斯心情跌到谷底。在又一次将画纸揉成一团后,他终于彻底放弃拯救混乱不堪的房间,背上画板出门。

    “真想感谢我的话,”他轻轻说,“愿意帮我个忙吗?”

    干爽的布料贴在身上让冰冷的皮肤又恢复了温暖。“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卡西诺抚平衣服褶皱,此时反倒显得有点局促。他习惯裹成刺猬把人刺得满手是伤,而克洛斯和善得像一团棉花。他一身臭脾气扎进去无论怎么翻滚也爬不出来。

    他疑惑地抬起头,克洛斯很快改口,“我是说……你应该多休息一会。”

    永不停歇的河流向远方奔涌而去,田野上的微风吹拂过草坪上的野花,抚平克洛斯毛躁的情绪。也是那一天,他始终会记得穿着短裤的少年如何蹬腿发力跃过田坎,鞋底落入松软的泥土中,又是如何倚在桥栏上用毛巾擦掉额头汗水,咕噜咕噜把水瓶中剩余一口饮尽。遥遥见着他便挥手问好。少年生来是一团炽热的火,肆无忌惮地冲撞所有障碍,烧掉灰白的死物带来新生。

    直到仓皇落水声。梅花鹿从树后探出头,站在他面前,与他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触手可及。

    卡西诺伸了个懒腰,穿上衣服,“但是我该回学校了。”这里离学校还有些距离,如果他不跑快些,就要翻墙回去。学校纪律严格,被抓到后果不会好看。

    时间已经不早了。卡西诺匆匆告别便离去。克洛斯站在窗口,目送黑点消失在月亮之中。随后转身,手指搭在画架上,轻轻拂过粗糙的纸张,怜爱地看着纸上熟睡的青年。

    克洛斯逐渐掌握了少年出现的规律,也从那人身上的校服判断出这人是军校的学生。可他不敢再探求更多——少年眼里并没有他。自己和这里每个人一样对他都是过客。那里面无一不是天之骄子,和穷乡僻壤的他不会有交集。

    他只会画画,也只能画画。没有开口的勇气,他便只能将心中所有情绪挥洒在纸上。于是画里便无一不是那个人的影子。他在笑,在失落,在发呆,在……看自己。

    克洛斯珍重地将画纸取下,一并收入画夹中,细心锁上柜门。

    克洛斯将手放在他肩膀上。他们身高差不多,然而因为年龄的关系,总显得更成熟的克洛斯压他一头。

    他说出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庞上红晕明显。

    他被对方的庄重搞得手足无措。“当、当然可以!”

    克洛斯的任务很简单:每个周末来陪他买菜做饭。男人在这里独来独往,即使和邻居关系不错,却总少个人说话。老人小孩们对他的印象也仅止于“热情的小伙子”或者“每天都在画画的哥哥”。无人欣赏,无人理解,克洛斯只能拼命完成些订单以填补家用。偶尔终于落笔,夜深人静之时,他绕过凌乱的杂物疲倦地倒回床上,总有深深的无力感。阳光发灰,泥土沙白,画作失去了色彩。粗制滥造,马马虎虎,客户怒气冲天,收入越来越少,恶性循环。他省吃俭用不断压缩自己的开支向父母寄钱,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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