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廿一折羽(迷香,昏迷摆弄)(5/5)

    因为很快就要看不清,看不到了。

    他期冀着,奢望着,能够在黄泉路上,回忆起这张明媚动人的脸庞,以抵御幽冥深渊的阴寒刺骨。

    因为他曾见过一个如此炽热绚烂的世间绝色,所以,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将不再畏惧任何苦寒萧瑟。

    他可以不入轮回,不饮孟婆,永世困于地狱不得超生,只要还能忆及那人的一颦一笑,便甘之如饴,不惧,不悔。

    “阿砚……咳……”商子律撩开垂落在萧亭砚额前的一缕青丝,轻轻地别在萧亭砚耳后,指腹顺势拂过青年的后颈,用只能他们二人听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是……林……你要……信他……”

    ——不是林霁崖害我。

    ——你要信任他,他会帮你。

    “小心……童……咳咳……”

    ——小心林霁崖身边那个叫童谖的侍从。

    “你闭嘴!闭嘴!”萧亭砚泣不成声地把商子律抱在怀里,用衣袖拭去商子律嘴角不停涌出的鲜血,紧紧地抱着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青年,几乎歇斯底里地低吼着,“你不会死的,不会的,把你的遗言都给我咽回肚子里,我不听!”

    “咳……别闹……”

    商子律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剧痛消散殆尽,脏腑融化成血水,胸口也无力起伏,浑身的血液和神经都归于死寂,魂魄渐渐从躯体中蒸发涣散,只剩下脑中执拗地弥留不去的意识,强撑着一丝力气,供他开口低语。

    他艰难地挣扎着,他不想走。

    商子律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口中不再涌出鲜血,面容也安详平和下来,像刚从午睡中醒来一般。

    “阿砚……”商子律笑起来,眼泪混着干涸的血液滚落下来,他用手指刮了一下萧亭砚的脸颊,却绝望地发现,他已经感觉不到那人肌肤的温度,连触碰都没有了知觉,“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离开你,舍不得看不到你,听不到你,碰不到你,舍不得从此归于混沌,化为尘埃,再也没法爱你,念你,舍不得那些藏于心底的爱慕就此消散,留不下一丝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我不眷恋这世间,我只想要你。

    我还想看你长命百岁,一世无忧,我还想陪你朝暮春秋,桑麻话酒。

    子律很爱你。

    我不想走啊……

    “子律……不想走……”干涸的血迹横亘在商子律苍白的嘴唇上,一尘不染的白衣早已被血色浸透,像零落在雪地中的凋败红梅,空余荒凉残香,“阿砚……你……亲我一下吧……”

    “我不……不……”萧亭砚早已泪流满面,声音沙哑,浑身都像被泡在隆冬冰冷的河水里,胸膛里的剧痛让他喘不过气,太阳穴像被一把钢刀狠狠地洞穿,痛得撕心裂肺,“商子律……孤王不准,孤王不准你死……商子律你敢死……你他妈敢!”

    萧亭砚死死地拽着商子律的衣襟,干涸的血粉粘在青年颤抖的掌心和手指上,又被大颗大颗的眼泪晕染开,像描绘在宣纸上的朱砂,勾勒着彻骨的不舍和悲恸。

    “孤王不准……子律,子律……我求求你……别走……”

    “阿砚……”

    商子律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眸已经涣散,睫毛也安静地僵冷下来,苍白如纸的眼帘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

    “好阿砚,听话……”

    萧亭砚蓦地止住哭泣,嘴唇发抖,单薄的脊背深深地弯折弓起,低下头愣愣地看着怀里的人,好像魂魄抽离了躯壳一般,一动不动地僵硬在原地。

    眨眼间,萧亭砚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下来,沾湿了商子律干裂的嘴唇,把那一抹枯萎死寂的血色尽数晕染开,给青年灰败的脸庞添了最后一抹鲜明的色彩。

    萧亭砚托起商子律的后颈,缓缓地俯下身,亲吻上那张冰冷的嘴唇。

    他含住商子律的下唇,把上面的咸涩腥甜尽数舔吻入口中,又伸出小舌,扫过商子律口中的软肉,舌尖深入咽喉,把商子律口中的血腥味清扫干净。

    商子律目不转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瞳孔渐渐涣散,胸膛也彻底沉静了下去,搭在萧亭砚后颈的手臂蓦地无力滑落下来,手背重重地砸在血泊里,溅起一束伶仃寥落的血光。

    魂消命殒,却不肯阖眸。

    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在用自己的双眼,竭尽全力铭记他的毕生挚爱。

    他一生寥落,孑然归尘。

    他爱而不得,死不瞑目。

    一折宫商婆娑曲,六律芳魂渡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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