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不辞冰雪为卿热(2/2)

    宝瑟儿仰着头，脸上一道道斑驳的黑印，先是一愣，继而目光流露出内疚：“我、我又添乱了……我以为……你急着要，就、咳咳……”说着自己爬起来，“我现在走罢，还来得及……”

    “风奴？”连天横一扬眉，抬手抹去颧上鲜血，伸手让它停在食指上，低声道：“甚么事。”

    连天横不耐烦道：“数你作怪。”一面弯下腰，作势要抱他起来。

    风奴便将艳红的冰绡吐在他手背上，软软地搭着，转头飞走了。

    连天横起身，四处扫视，在案上抓把香灰，撒在他伤口上，再扯条绸布一裹，怒容满面，瞪道：“这回不要再动了！”

    连天横两指捻着冰绡，眸光一凝，快步跟上，走到寿堂前，用刀鞘挑起寿幛，漏进的丝缕光芒落在宝瑟儿苍白的脚踝上，再往上看时，见他蜷缩在圈椅腿边，血色全无，脸上像只花猫。帘里帘外，一坐一立，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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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瑟儿看着他，忽然一笑，伸出冰冷的手贴在他脸上，摸了两下，抹去汗珠，柔声道：“爷，也该绞一绞胡子了。”

    宝瑟儿抬头，眼见一个小白点穿过鲜红的寿幛，逐渐放大，落在他膝头，眨着天真无邪的黑豆眼：“啾。”

    宝瑟儿点点头，很满意似的，又看向连天横，含笑道：“救人要紧，你们去罢。”

    这时却有人掀开寿幛，急匆匆跑进寿堂，奔向连天横。连天横脸色一沉，正预备拔刀，却是柳春池，一见他便跪在地上，冲连天横不住地磕头，清丽面庞上写满泪痕：“连、连大哥……求你救救春娥，我、我只有这个妹子，她死了，我娘也活不下去了……”

    “算了，我先跟他走。”连天横心里叹了口气，包住宝瑟儿后脑勺揉两下，“好宝儿，这下不要乱动了。”

    小贴士：香灰中的钙离子有利于伤口止血，但同时带有细菌和杂质，可能会引起感染或留疤，使用香灰止血是无医无药的情况里的下下策。请勿模仿！

    他忽然有些暴躁，心里气宝瑟儿不听他的话：“你过来做甚么？”

    柳春池一时情急，没察觉还有个外人在这里，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道：“说到底是我们的错。”

    宝瑟儿见了他来，连忙撑着身子起来，用半湿的袖子努力地擦脸，却越擦越花，嗓音喑哑，眸子却亮得惊人，举着琵琶，呈给他：“爷！咳咳……琵琶，琵琶来了！”

    “我属猴的，”柳春池回头道：“你问这个做甚？”

    “我知道了，偷我牌儿的是你妹子，不是你。”宝瑟儿陷在圈椅里，血色很淡，对柳春池微微笑着，轻声道：“错怪了人，我要向你道歉。”

    “是你？”

    柳春池努力平复着呼吸：“扈桂、扈桂抓了好多人，说交不出陶抱朴的头，就杀一个人……春娥正在他手里，怎么办？怎么办……”

    “咕啾！”不知哪里来的鸟叫。

    两人正要走时，身后宝瑟儿忽然叫住柳春池：“且慢，你多大了？”

    宝瑟儿便大剌剌张开手臂，冲他撒娇卖痴道：“我好疼，走不动路，要你抱。”

    连天横不敢想，他是怎么穿越那条漫长的游廊，腿上带着伤，抱着沉重的一把琵琶，还要忍受烈火的煎熬，把文书送到他身边。

    连天横松开宝瑟儿，问：“怎么回事？”

    他直起腰，惊喜交加，再要开口，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方才路过游廊时，那些黑烟还在喉咙里肆虐。怕熏到鸽子，捂着嘴偏到一边，还在咳着。

    “咕。”风奴摇摆了两下脑袋，似是应答。低头，衔起他手上那半条血染红的冰绡。如衔绶带，拍打翅膀，扑棱棱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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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瑟儿被他钳着脚踝，看他脸色黑如锅底，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偷偷地觑他。

    “住嘴！”连天横听他一说，愈发怒不可遏，避开伤腿，一把抄起他的膝盖，打横抱起，将那娇小身躯安置在大圈椅上，也不顾他脏兮兮的，半跪在地上，握着小腿，褪了鞋袜，检视伤口，滴滴答答的还在淌血，半条腿都冰凉了。

    那笑的意味十分复杂，是从前所不曾见过的神色，好像参杂着千万般的丝缕柔情，直直地要望到他心坎里去。连天横心里莫名有些别扭，生硬道：“我先送你走。”

    外面那些私兵杀红了眼，不论老弱妇孺，见人便要刺。连天横如割稻草，砍瓜切菜般齐头杀去，又见一人举着枪，朝来不及逃开的耄耋老者扑搠，便一脚踹中其后背心，捅了几刀，血流如注。厮杀中，那块“大懿德”的匾跌到地上，被人东踩一脚西踩一脚，大卸八块，而后逐渐被火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