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郑子清对自己的名声很有自知之明(2/2)
“他统领东厂,武功也不弱。”宁玉台道,“射柳虽是游戏,但一群人在马上移动射箭,难免会有所误伤,也颇有几分凶险。父皇让郑子清下去,是想让他看顾着二弟,莫要让暗箭伤及皇嗣。”
郑子清弯起眼睛,桃花眼高挑,似笑非笑道:“东方将军更是青出于蓝呢。”
宁玉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嗔道:“母妃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么!”
柳淑妃含笑,侧过身来对着宁玉阁的耳朵悄悄说:“看,东方小将军真乃人中龙凤,玉阁这回看清楚了罢。”
“谁射中的第一箭?”
欢呼声起,好不热闹。
“呀,是郑公!”
“哼!”东方琼不屑地哼了一声,张弓,拉弦,“咻”,一箭擦过郑子清的面颊,深深没入树干,“不过是东厂奇淫巧技尔。”
“嘘……端午宴上,蒋兄是喝酒喝糊涂了么,可莫要再说啦。”
东方家战功赫赫,镇守边疆,是出了名的将门。如此出身的东方琼,自然看不上郑子清这等趋炎附势,残害忠良之徒。耿直如东方小将军,生平最恨这些狗仗人势、罗织冤狱的阉狗。
真刀真枪,刀剑无眼,目标又过于密集,难免出现意外。
“可我连东方琼的脸都没见过呀!”公主忍不住抗议,“我哪知道喜欢不喜欢!”
郑子清背对着高台,脊背如竹,身姿挺拔,微眯起眼眸,神色冰冷,呈现出凶狠的掠食动物捕猎的姿态,专注、果断、满是杀气,仿佛一旦被锚中,便再无生机。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睨了一眼砸在脚下的柳树,紧绷的肌肉这才松弛下来,慢慢卸了劲,放下弓箭。
“嗯?”
尖哨声中,马蹄声起,踢踢踏踏轰然如雷,奔腾间扬起尘沙,马上人挽弓如月,一时乱箭齐发,锐利的破空声一声接一声,密密麻麻,教人仅仅听着便觉无法喘息,宁玉阁这才体味到皇兄说的“凶险”是何意。
这厢看戏,那厢却剑拔弩张。
“好!好!”
“母妃是操心你。”淑妃柔柔地摸她的脸,温热的掌心贴着少女细腻的脸颊,“母妃把本朝世家子弟都一一看了个遍,才挑出那么几个,也不是要让你现在就选驸马,只是想你多看看,好好地挑一挑哪个你喜欢。”
“是东方小将军么?”
宁玉台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
“玉阁还小,淑妃娘娘也不必急在一时。”他悠悠地道,“也许只是玉阁喜欢的人,还没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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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大小小的议论中,宁玉阁抬起眼,正看到郑子清立在马上,蟒袍垂落,仍旧保持拈弓搭箭的姿势,看似柔若无骨的素手挽起长弓,手背绷出青筋,箭尖冷光烁烁,指向目标。
东方琼和郑子清已经各自都射中了目标,开启了第二轮比试。
“郑督主三箭连发,首尾相衔,竟致柳树一夕之间折断,啧啧啧。你看这箭术如何?”
倏然,一阵令人牙酸的卡啦声响起,众人都半站起来伸长脖颈探去,见一只利箭深深钉入柳树枝干,尾羽犹在发颤,而在箭头没入处,剥去外皮的白色枝干裂开了一道锥形的缝隙,垂下的柳条凌乱地颤动,好似在跳舞一般。
“喏,母妃,你看这郑子清可谓先声夺人,连东方琼都暂时落了下风。”宁玉阁可算逮到了机会反驳,“莫非谁能射中,我就要在意谁不成?”
“是东方小将军!这一箭好生凌厉,有其父之风啊!”
“公卿世家,将门虎子,竟都比不上一介阉宦,可叹!可叹!”
宁玉台笑了笑:“玉阁啊,郑子清可不只是个会写字的秉笔太监。”
正说着,“轰!”高台上骤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议论,其浪潮比之前更甚,乃至几乎掩盖了垂柳断裂,重重砸在地上的闷响。
东方琼拍马回身,路过郑子清时,冷冰冰地道:“郑督主好功夫。”
各自为政的比斗中,没人留意到他的神情。也没有了解他的人,看到他此刻冰凉如水的笑容。倘若有,他们就会知道,郑子清生气了,因为——他极爱美,尤其爱脸。
……
宁玉阁欢快地拍手:“皇兄说的在理!”
他的箭术未必就比得上那东方琼,只不过是先挑了个枝干较细、红圈位置适宜,好下手的罢了。未几,又一棵柳树倒塌,与郑子清相隔极短,一看,果然是先前气势逼人的东方小将军。
柳淑妃一时语塞,掐了一把女儿的脸颊肉:“休得胡言!你又乱说了,怎这般口无遮拦?”
郑子清对自己的名声很有自知之明,也不惊讶,面色毫无波动,只挑起半边唇角,抬手抹去脸颊上擦出的血痕,清凌凌地笑了一下,没入鬓角的柳眉一扬,下方的眼尾好似浓艳斜飞的凤凰翎,刺破残阳的尖锐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