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真是要命。(2/3)

    这样与殿下说话,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得到殿下一个笑脸了。郑子清强行阻止自己再想下去,正待要调转马头,践行那句“离得远远”的承诺,忽然听宁玉阁出声道:“等等!”

    郑子清说:“是,那等护送公主回宫之后,奴婢再不会出现在殿下面前。”

    “……没有。”

    不然你看,明明先前都记恨他,对他刻薄得很,可今天下午的时候,公主却又笑眯眯地赐他荔枝,与他说话呢,他就暗自以为公主与自己关系和缓了,为这一点点起色而欢欣,然而不过几个时辰,她便翻脸无情,将他贬斥得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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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玉阁望着这位在大冕让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督主。

    他向来挺拔如松的脊背不知何时弯了下来,向来飞扬的长眉也恹恹地下压,面色惨白,眼睛幽深如井,颊边犹有血痕,身上的蟒袍破了几条口子,看起来竟有点可怜,有些狼狈。

    于是郑子清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图的是很多很多啊。泼天富贵,煊赫权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感,让人如履薄冰的爽快,不再受人欺凌任人践踏的命运,公主的一点小小的喜欢、小小的在意,再也不要对他恶语相向……他想要很多很多,可没有人会施舍他半分,所以他只能靠自己拼命去争,拼命去抢,一刻不敢停歇,一瞬也不能松懈,所以他也真的很累很累。

    十里长街,乐队仪仗,喧闹繁华,此刻都浸在这冷冷的神色里,没有半点温度。

    百般逢迎只换得冷言冷语,要离得远了又不让走,是什么意思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么?郑子清却真的微微一顿,止住了动作。

    “那你自作主张,走什么?”宁玉阁单手支颐,先前那带点威严逼视的神情顷刻散去,少女终归还是没有父皇那般久居人上的沉稳与威压,自己先鼓起了脸颊,仰脸紧紧盯着郑子清,好像一只奶凶奶凶的波斯猫。

    宁玉阁的脸色冷了下去。

    “殿下说的对,奴婢生来便是奴才的命,是伺候人的命,六岁便入宫做了阉人,成了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但在宫中待得久了,奴婢便发现,这宫中虽冷,却有一件东西是顶好的——权势,这可是比财宝还要动人的东西,它多好呀,我着了迷,也想尝尝被人伺候的滋味。”

    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最像皇帝的顺懿公主,也不遑多让。

    “本宫要你滚了么?”

    他其实心乱如麻,丢下这番话,也不敢去觑殿下的脸色,心头又苦又疼,连着根筋似的,从胸口一路连到四肢百骸,还有身上的鞭痕也来作怪,火辣辣的,痛到几乎麻木。

    公主的心呀,他费尽心机,怎么抓也抓不到,一天下来,心情起伏明灭,却全被玩弄于鼓掌之中:公主对他笑一笑,他就高兴,握着个自己府中堆成山的牡丹荔,都舍不得吃;公主皱眉骂一骂他,他便心里难过,七上八下,全由她主宰。你说,可不可怜,可不可笑?

    “郑子清。”宁玉阁终于露出了几分认真的神色,不是挖苦讥讽,也不是撒娇卖痴,她注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道,“郑子清,做刽子手很快活么?当棋子很舒服么?你这样累不累呀?这么辛苦,究竟图的是什么呐?”

    郑子清看着面前的天潢贵胄,他心尖尖上的小公主,莞尔一笑,曼声道:“奴婢这样的人,实在是污了公主的眼了。殿下莫要生气,奴婢这便离得远远的,再不来惹殿下心烦啦。”

    郑子清微笑着,继续说:“奴婢小时候家里穷,没见过好东西,没吃过好饭好菜,没穿过绫罗绸缎,现在看到什么好的,就想要往怀里揣,饕餮一般永不知足。金银财宝,奴婢看了就喜欢,金山银山,哪怕一辈子用不完,躺在上头睡觉也是舒服得紧的。”

    宁玉阁说:“你自己说要护卫本宫,又想上哪儿去?”

    “奴婢是俗人。”他扬起唇角,绽开一抹微笑,“权势富贵,娇妻美妾,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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