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短寸男人低低笑了两声,回答:“和你同学唠嗑吧,跟我在这儿废话什麽。刚才不是隔着大老远,就说让我在他旁边停一下吗。要不是你说想去钓鱼,谁大清早起来伺候你。”短寸男人左手夹着烟,车窗半开着,他一边扭头说话,一边灵活的动着手指弹了一下烟灰。
有些惊讶的甄杰明不得不操着干涸的嗓子说:“张志强你快站起来。”
“起来!”声音忍不住拔高几分,甄杰明一只手揽过张信辉的骨灰盒,另一只手直接抓着张志强肩上的衣料,想要强迫他站起来。
车停的过猛,温热难闻的尾气喷了张秀秀一脸,他不自觉的掩起脸,却不经意间擦到湿漉漉的颊侧。
张志强哆嗦着嘴唇,小眼睛里眼泪蓄得满满的,像是轻轻一触就会成串的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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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和火葬场都位於市郊,张秀秀浑身一毛钱都没有,他从早上八点锺就开始往回走。偶尔会有一两辆车辆驶过,将灰突突的干燥地面带起一阵灰尘。
“去市里?还有挺远呢!上车吧!”一个剪着短寸的男人探出半个脑袋,声音有些粗糙,沙沙的磨人耳。
挺久没有喝水也没有进食的张秀秀手脚都是软弱无力的,被男生一拉挣脱不开的就歪歪扭扭的坐进了车里。他满脑子被张信辉的死堵得满满的,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男生了。但是干燥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就放弃了说话的打算。
却被那个男生抓住手腕,狠狠地往上扯。边拉还边说:“怎麽?看到我就想跑?怕了?”
黎浩然见他不吭声,只当他默认了,心里有些得意连着面部表情也愉快起来。他说:“三哥,我逃课这事儿可都怪你啊。你和我妈讲的话,小心我告你状。”
“上来啊?我又不能卖了你。”那个男人大声笑了起来,他的门牙有点歪。
“他说他要回去上课。”张志强嗫喏着。
张秀秀不知道方向,只知道顺着走下去,他觉得自己浑身又咸又湿像是从海里捞出来的奄奄一息的鱼。他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只知道自己路长长的在眼前延展开来。
一根筋的张志强只觉得这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是自己父亲在世之时的好朋友。感恩戴德的捧着他爸的骨灰没出息的跪着。
张秀秀犹豫了一下,继而打开车门,踩着脚板想要上去。当他看到後座的一个长相英俊的大男生时,他的两只大眼眯起,手脚滑溜的开始想要逃。
一辆半旧的军绿色老式吉普车停在张秀秀身旁,扁扁的车屁股和前方棱角分明的车头让它看起来像一个深色的怪物。那时候的老北京吉普已经开始渐渐被新鲜车型淘汰了。但是在路上仍会时不时的见到,似乎有的时候旧物会带有人所赋予的特殊感情。
张秀秀愣了一下,站在原处。球鞋的粗糙白布上已经覆了一层浅灰。
“张秀秀呢?”甄杰明忍不住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