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2/2)

    他听着张志强穿着塑料拖鞋在地面上划来划去的声音，躁动的声音突突的放大。张秀秀第一次感觉到他要永远的离开张信辉了，他蜷起身体，把脸埋在合起的两只手掌间。

    “收拾好了。”张秀秀把自己那几件不算体面的衣服和相册塞进箱子，将掌心湿润的热液蹭到裤子上，就匆匆的跟在张志强身後。

    张志强大智慧没有，一向喜欢用小聪明去钻空子，他带着张秀秀来到市除了逃亡还有就是为了投靠和自己爸爸关系不错的甄叔叔。当他偷偷按着几年前的地址找到甄杰明家时，被邻居告知甄杰明几年前已经搬到了沿海的一个城市。

    而张秀秀的回应则是把手里的鸡骨头甩到张志强那张被北风吹得皲裂的胖脸上。

    在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那些钱在张秀秀兜里还没揣热乎，就被张志强哄骗走了。那时张志强准备拓展一个新的销路，他之前把想法和张秀秀讲过，却被张秀秀不确信的白眼阻了回去。

    里面还有一本发黄卷了边角的斯大林传，旧旧的一本，自己从来没有看完过。里面还有张信辉给他保存下来的一年级到五年级的奖状。里面还有几个没有壳子装的黄梅戏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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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最终还是落了一地。张志强不得不削尖脑袋想出一个营生办法，他用自己连租间民房都不够的钱从音像店批发了四十多个盗版磁带和几张盗版电影光碟。靠着一张油滑的嘴，张志强在市的一所高中外面卖磁带和光碟赚了他和张秀秀的晚饭钱。

    那箱子关着太多回忆，张秀秀索性啪的一声合上它。自欺欺人又忙碌的整理着自己可以带走的衣物，他把段段打得毛衣细心折好，又把几条洗得缩水的裤子叠好。他的东西除了回忆以外就这麽少。

    张秀秀也还算乐观，也不会过多的想自己的经历，他四处找着零工，每天像是一只惊恐的麻雀从东窜到西。

    最初来市的两个月，他和张志强过得极苦。早饭一般就是冷馒头咸菜或者咸菜冷馒头。张志强起早贪黑的跑去占马路牙子边上那点小的可怜的地盘，裹着军大衣在寒风习习的路边上等着路灯熄灭。而张秀秀则奔波在市各个酒吧、个体饭店做着多份兼职。

    “秀秀，你收拾好了吗？”张志强已经提着一个沉重的大箱子站在门口了，脖子上还滑稽的挂着两个用塑料绳捆成十字的不锈钢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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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卖毛片竟然是张志强唯一做成的事，那天晚上张志强握着一把零零散散的纸币领着张秀秀去馆子里吃了一顿肉。他一边捧着大碗喝着热乎乎暖胃的骨头汤，一边嘟囔着让张秀秀也跟自己去干这一行好发家。

    这是张秀秀第二次坐上开往异地的火车，一路上他都颦着眉望着疾驰的窗外，他用眼神去拥抱极远处延绵成如墨线条的山群，广阔得同天空相连的平坦原野，高高耸向天际的杨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