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的弥赛亚》 （一）(2/3)

    事实上，她羡慕过妓女们别出心裁的羽毛帽子和多色的皮草——当然，她不会说出来。

    鞋跟敲击地面，尖锐却纤弱，泄露着主人的外强中干。

    客人对她意味不明的笑有些敏感，回头和她又拉了几句家常。比如他对唐娜丈夫的死很遗憾，也为她的未来担忧，希望她多做打算等等。唐娜不再掩嘴，肆意笑起来，让弗雷德从略有不快变为有几分惊惶。他匆匆甩下钱便往外走，嘴里还说着：“改天再见。希望你早日走出阴霾。”

    这里的黑夜是正午，凌晨是傍晚。她正赶上傍晚。游莺们找到了客人，或是已经放弃。走在路上的她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她觉得旅馆的床比家里的床还软，那是她看了席梦思广告后强行让丈夫购买的。

    唐娜很少到这边来，准确点说，这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里。还是小女孩的她路过这儿的时候母亲就会捂住她的眼睛，拽着她快走几步，等走过了这里再放开她。当她好奇地往回望时，母亲就会狠狠地训斥她，直到她低下头咬着嘴唇道歉。

    从今往后，唐娜不再有夫，不再有父，有名而无姓。

    这位客人她当然认识——小镇居民人人相识。事实上，他刚刚从她父亲的晚宴上离开，就是他将皮尔斯先生的话学给唐娜听的。她出奇平静，心中无一丝悲哀，倒是有些纳罕这位叔叔为何如此多嘴。她以前只和他儿子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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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记住了羞耻，仅此而已。唐娜站在这里时的羞耻，背后只有自己将被迫与妓女平起平坐的不甘。

    ,

    因为她恍若在云端。

    这件事第二天就传遍了矿区，没有人感到意外，除了唐娜的父母。在晚间赴宴的客人面前，她父亲宣布与这个辱没家门的女儿断绝关系。

    （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记住了这个地方只配得起她的嘲笑。成为少女、少妇之后，她更避此处如蛇蝎，除了在男人的笑话中。她会矜持地掩嘴笑笑，然后轻声表达对“这个地方”的不适，而不是对“提到这个地方”的不适。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避孕套的使用更加普及，这为性产业提供了便利。避孕，是女性得以走向解放的重要条件。外祖母赶上了避孕套的好时代，母亲则赶上了避孕药的推广。我相信，如果没有它们，我也不会“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但本能提醒着唐娜，这将是她最后可能的容身之所。唐娜耻于去敲任何一扇门，只是徘徊。

    唐娜盯着弗雷德把疲软的阴茎拔出，从上面拨下避孕套，打结，扔在地上。动作非常熟练，她连出声都不需要。她现在已经忘记刚才他们性交时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或是做出了什么动作了。真的像一场梦，也说不清算不算得上噩梦，总之，只是像一场梦而已。

    她这么年轻，竟已走到绝路。她心中满载羞耻感，但需要指出的是，这种羞耻感并不是她自己的。

    唐娜在她住进“爱情旅馆”的第二个晚上就接待了一位客人。还算幸运，她不用站到街上去，自有人敲响她的门。

    她走进一间旅馆，摇铃，“我需要一间房。你知道，我将付得起房费。”,

    街边小屋中飘出灯光与呻吟。她皱皱眉，作为淑女的教育在提醒她这种行为的不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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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尚且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弗雷德将皮带扣好，拍拍西裤缝，便又衣冠楚楚了，像之前她在窗外旁窥成年男人聚会时那样。唐娜感觉这是在变戏法，笑了一声。

    她已经走到社区边缘，脚也发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