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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记得背上的阿风问过她许多次，阿姐，你累不累？

    你

    她的小弟阿风，自出生起目不能视、足不能行、肩不能挑，可又那样乖巧伶俐，天生聪慧过人。他懂得听先生讲经念书，跟着一句句诵读出声；他懂得记挂大姊，问她是否吃饱穿暖，练功夫有没有跌痛皮肉；他懂得孝敬父母，讨他们欢颜，安慰他们切勿为他担心。

    她应答过许多次，我不累。

    是呀。

    北雁额角的汗水就在风中滴落。

    她抬了抬肩，让阿风坐得更稳当些。她对忧心忡忡的小弟说，没问题的，你只管给我拿着刀就好。

    久而久之，这便成了姐弟二人间的一种习惯，一道寒暄。无论何时何地，阿风总是在她身后，认真地问，阿姐，你累不累。

    北雁摇摇头。

    在江湖里，阿风是看她和人交手长大的。

    原来前夜北雁为哄她高兴，特意将不往师父的秘密告诉了她：不往师父仙气缭绕的白发是假的。传说不往悟得佛理后竟羡慕起好友羿昔道人能够带发修行，而羿昔道人耐不得他胡搅蛮缠，只得扒光了拂尘上的毛为他打造头发，足可以假乱真。

    北雁笑了。她还没有她的刀沉呢。

    【故人】

    良兰以衣袖为北雁拭了拭汗。

    你累不累？背上的良兰问她。

    旧日阿风的骨痨还不及现在严重，她带他走江湖寻医问药。江湖江湖，免不了刀光剑影，风里来雨里去，恩仇新旧交替。江湖里的人惦记她家传的名头与祖上的恩怨，要和她比试切磋，或者要她的命。结果阿风的药没问着，她的刀率先锋利了起来。

    她以为北雁会动怒，北雁却撒开她手，背对着单膝跪在她面前。

    场面一度极为尴尬。大湖的水鸟扑棱棱徘徊在半空，仿佛一齐嘲弄不往那谪仙般的秃瓢。

    她竟显得有若纤如秋毫的一丝开心。良兰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良兰慌忙推拒：你背不动我的！

    北雁看良兰如受惊狡兔，却又按捺不住嘴角那小人得志的狡黠笑意，北雁眼皮就使劲地跳。

    北雁，咱们歇会。她提议。

    【旧事】

    良兰气喘吁吁，后怕道：可我却把他的假头发扯下来了啊。

    她脱口而出，不累。

    至于她这么做，是否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就不太好讲了。

    良兰心愿已成，连忙向不往师父道歉三次，道谢三次，遂抓起北雁的手就往南边跑，一口气跑出两里地。

    上来。北雁命令她。没问题的，我以前一直背着阿风到处走。来，我背着你，你给我拿着我的刀。

    清晨出发，不往亲自以小舟载二人渡湖，而良兰跨步上岸时不留神，险些一跤滑倒，还扯掉了不往的头发。

    刚入南疆，十万大山，连峭摩天，良兰就走不动了。

    并非错觉。

    北雁的确是开心的。背上沉甸甸的重量，她负着的这个人，给她背着刀的这个人，催她又想念起阿风来。

    上来吧，我背你。她说着，向后打开双臂。

    北雁淡淡瞪了她一眼。你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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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万大山的风与大湖的风不一样。大湖的风徐徐而来，呦呦而去，不急不缓，起重重涟漪。十万大山里，疾风冽而潮湿，让人无从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