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神不在乎(2/2)

    韩斐蹲下身子，与他坐在地上同一张毯子上，言辞恳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低垂的眼眸。

    韩斐想到之前看他在家玩的只狼，本以为他对人类的游戏很感兴趣，但他现在明白，他想错了。赵政在一个很高的高度，只有神才会到的高度，审视着现在的人类。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呼唤，韩斐的一滴眼泪滴在书页上，洇透了白纸上的文字，赵政望着那滴散开的泪珠，心中仿佛被海雾笼罩了一般，充满了看不清前路的忧郁。玻璃罐中的蝴蝶拍着翅膀，不断撞击着透明的玻璃，却始终徒劳地飞不出囚牢。

    韩斐心里一激灵，大吃一惊说：“这个世界是有很多缺点，但发展了许多年才到今天，这是个十分不容易的过程，不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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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

    赵政的脸庞冷漠，连说出的话语也是毫不留情，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

    最后反而是虞重华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招呼他一块去收拾帐篷。赵政也抓起装着穷奇的背包，往帐篷走去。等韩斐进帐篷，他意外地发现赵政已经收拾好了一切。隔热的毯子铺满了帐篷，两个睡袋整齐地被放在一角。

    韩斐立马反驳说：“你说的只是现象，仇恨诚然是痛苦的，而痛苦的仇恨应该用仁爱及人道去化解，这才是双城记的内核，也是作为人，最宝贵的道义。”

    烛龙的逆鳞，灵力依旧强大。赵政默默收起了鳞片，逆鳞在他手心向体内化去，逐渐消失不见。随后，他放下小说，长叹了一口气说：“那是最好的时代，那是最坏的时代。那是智慧的年头，那是愚昧的年头；那是信仰的时期，那是怀疑的时期；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人总是那样，割裂矛盾，相互仇恨攻讦，在最低级的层级上争斗。”

    “很久之前你在蓬莱仙树边留下的，我一直留到现在，对我的帮助很大。”韩斐说。

    “那又如何？”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似乎早已经知晓了一切，语气始终很平淡，“说到底，是我因为相信了他人。不管是你，还是昊天化成的你。”

    赵政倒是无所谓，小姚却立马摆手，脸上发烫，“我没……老师对、对不起……”

    “上次的事，我可以接着说吗？”韩斐问。

    赵政靠在睡袋上，正拿着一本书读着，狄更斯的《双城记》，也是他在海边读的那一本。

    “我一直在学习很多东西，尝试在盘古创造的世界体验生活，”赵政突然冷笑了一声，似乎讥笑着这个人世，对世上的一切充满了厌恶，“可是啊，这不是我喜欢的地方，如果盘古死去换来的却是这种世界，不如就让他毁灭，盘古或许便能回来了。”

    赵政翻着书页，微微点了点头。

    “你的困龙符咒，并不是我所种下的。由于我去秦国见你，是天帝钻了空子，化为了我的模样接近你，趁你不注意暗算了你。我一直都想要帮助你，从七万年前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便决心帮助你。”

    赵政终于从书页里抬起了头，眼神中混入了一丝惊讶，“我的逆鳞，你是如何得到的？”

    赵政一直没有看他，直到手上突然被塞了什么东西，尖锐得差点要扎破皮肤，赵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片黑色的龙鳞，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韩斐擦去眼泪，继续说道：“好，既然你说历史是真的，可你后悔杀我怎么解释？”赵政沉默不语，韩斐不依不挠地质问着他，“那就说明你早已经知道了真相，不是我暗算你，为什么你不肯面对我呢？”

    韩斐疑惑不解，脱口而出问道：“为什么？”

    他低头盯着湿了的书页，淡淡地说：“多谢你点醒了我的记忆，其他的事，就当是所有历史书说的那样，盖棺定论，嬴政用一杯毒酒杀了韩非，你该怨恨我才是。”

    “神不在乎人会怎么想，正如你们人，会在意一只蚂蚁的生死吗？”

    一直没说话的赵政斜着眼睛，插了一嘴说：“他怕老师呗，学生跟老师住一块多尴尬。”

    因为赵政并不喜欢这个世界，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他越慌张，反而越证实了赵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