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完(4/7)
还好最后一刻我忍住了,我什么也没说。就像每个夜晚我缩在门后,什么也不做。
“你在攒钱。”
“啊。”刘一说,“等赚够钱我就走。”
“去哪?”
“哪都可以。只要离开这里,回老家也行,找个别的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也行。”刘一抱住自己的膝盖,“钱,钱真的好啊,夏铭。有了钱,我就他妈的自由了。”
铜板巷里的每个人都想逃跑。我递给她一罐啤酒,又把手探进羽绒服的口袋,抚摸着那枚圆圆的铜钱。
“你说人能嫖鬼吗。”
“你他妈的神经病,真淫荡。”
刘一骂我的话让我想起上一个冬天。当时我当着我家人的面宣布出柜。那天晚上外面下着大雪,天地都是亮的,昼夜的区别变得很模糊。
我对我父亲说:“爸,我好像喜欢男人。”
当时我的父亲正坐在沙发里看报,我站在他面前,能看见报纸背面用红字报道着一起当地发生的杀人事件,用黑字报道着某位外国领导到精神病院慰问。
他一开始大概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慢慢地翻了一页报纸,说:
“你再说一遍。”
“我好像喜欢男人。”
这回他听清楚了,于是他放下报纸,将母亲搁在门后的扫帚拿出来,握着接近尾部的一端,扫把的头部指着我。他说:
“再说一遍。”
“我喜欢男人。”
我就像垃圾一样被扫出家门。那把铁扫帚在父亲最后抽我大腿的时候断成两截,随后飞到了我的腰上,把我打进雪地里。后来我脱下裤子,看到我的两条腿上全是鼓起的伤痕,像一条条红色的山脊。每当这些伤痕隐隐作痛时,父亲当时的吼叫又会在我耳边响起:
“神经病!不要脸!”
那张报纸的征婚启事正好在杀人事件与外国轶闻的背面,上面附着各式各样的年轻女孩的照片,每一个女孩都笑得甜美可人。工作快满一个月时,我注意到我隔壁工位的女同事。她和我说话时会浮现出微笑,到那时她的脸就变得像是从那张报纸上剪下来的一样。
这笑容所预示的事情很快来了。某个下午,夕阳红得像血。她站在窗边,半边身体浸在金红色的斜阳里,干脆地向我表白:她二十六岁,在考虑结婚的事情。她觉得我是个很不错的对象,踏实,学历不错,长得也顺眼。
我并不讨厌这位女同事,相反地,我觉得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姑娘。但每次见到她,我就会觉得裤管里的皮肤开始疼痛。听完她的期望,我的腿根都打起寒战来。父亲的怒吼与铜板滚动的声音齐声奏响。
我直白地拒绝她,说,你永远不会是我会考虑的人。对不起。
看着她眼里蒙上一层泪光,我觉得很抱歉,这并不是她的错。我会拒绝她不是因为她魅力不足,会有人愿意牵起她的手,与她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只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可以啊。你要是答应她,我就要扇你了。”刘一说。
对于她含蓄的安慰,我没说话。我正在试着把铜板弹出去,接住。青铜色的钱币在空中翻动几下,再落回我的大拇指的指甲盖上。我从未见过季永出现在太阳下。于是我试着去想象夕阳洒在他肩头的场景。冬天的太阳落得很快,我还没来得及彻底勾勒出他的轮廓,最后一点阳光也从我们头顶方形的天空撤离了。
我不明不白地叹了口气。
“别伤心了。”
“我不伤心。”
我顿了一下:“我心里发痒。”
拒绝了那位女同事后,我的人际关系很明显地有了一些变化。那女孩子觉得没面子,赌气似地不再和我讲话。和她关系好的男人女人对我的态度也冷淡起来。
有一个人例外。他姓方,是个竹竿似的又高又瘦的家伙,大家喊他小方。我第一次见小方的时候没笑,却在第一次听他的声音时笑出声——我听出他就是那个刘一少收了钱的人。
小方愣了一下,很快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从笑声听出我是隔壁那个听墙角还嘲笑人的王八蛋。
结果我们均对那次称不上会面的会面心照不宣。他常常和我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再递上一根烟。我说我不吸烟,他就把香烟衔在自己唇上点燃,待到他用鼻子呼出第一口长长的白雾后,他说:
“她最近怎么样?”
这个她指的是刘一。我很奇怪刘一竟然是我们交谈的重点。但我也不喜欢揪着人刨根问底,我自己就是有着不能让人刨出来的东西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对别人穷追猛打呢。我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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