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完(5/7)
“就那样吧。”
接着和他讲一些我知道的能讲的事情。小方侧着脑袋把耳朵贴向我,不漏过一个字。
说完了,他微黑的脸庞就会露出一点羞耻的神情,说:“谢谢。”
我点点头。第一次我对他说:“你真是个大胆的人。”之后我就再没说过多余的话。
我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关系,在众人开始疏远我后,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与别人的冷淡相比,他的行为反倒显得亲热。
又有一天下午,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抽了一根烟,对我说:
“能听我说点什么事吗。”
他补充说:“听过就当我放了个屁吧。”
我说:“知道。你随便说,我随便听。”
“我,我好像对刘一。”他不说了。我才反应过来他颧骨上的红晕不是因为他站在有阳光的窗边。
他惴惴不安地看我:“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觉得我有毛病,是不是。”
我摇头。
我只是在心里比对,喜欢男人与喜欢妓女,哪个更为常理不容。很快我就有结果了,爱上妓女在大部分人看来,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那个人则是脑子里只有肉欲的蠢货;而爱男人跟欲望都沾不上边,只是纯粹地奇怪、不可理喻、脑袋有病。那我为什么要觉得小方有病呢。
想到这里,我认真地对他说:
“你很勇敢。”
他的脸还是很红,腮上的肉抖动着,我一瞬间觉得他几乎要哭出来。我更加佩服小方。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将自己的欲望,或者说爱情,袒露在太阳下面了……尽管在人们和他自己眼里看来,这种情感是荒唐错乱的不该存在的。
当啷,当啷。我听到铜板在歌唱。
正好是冬至那天,我领到了第一笔工资。当我看着工资条上的数字时,小方很亲密地从后面揽过我的脖子。他问我刘一喜欢什么东西,衣服,鞋子,还是首饰。我说她最需要钱。
路过的同事看了我们一眼。我知道他们背后编出了很多故事,用他们的话来说叫做细心求证大胆猜测,大胆猜测要占七成。他们先说我和小方一同去铜板巷狎妓,然后说我住在铜板巷找小方悄悄做拉皮条的生意,最后说我在巷子里卖,小方是熟客。他们传得有鼻子有眼,马上就要连我俩在墙根做交易被人发现的事情都猜测出来了。
总之,同事们觉得我和小方新发的工资一定会有一部分要进到铜板巷的女人的口袋里。
小方确实如此,他买了一对贝壳形状的耳钉,揣在口袋里与我一起回去。
巷子里上次的积雪还未消融,道路中间全是黑色的泥水与薄冰,玻璃门后的女人却还穿得和我刚住进来时一样。
她们都看着小方笑。他不太好意思,把脸埋进旧大衣的衣领里。
他说:“该给她买件外套。天太冷了。”
我点点头。今天我们俩的情绪都格外高涨。
“你真的很喜欢她。”我说,“为什么?”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见她,她靠在门框边,我看到她的红头发在闪闪发光。然后我就忘不掉她了。”小方说,“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找,找……她凑过来我就受不了了。”
小方瞪我一眼,很难为情地:“你别笑。”
“我不是因为你。”
他的话突然让我想通了什么。我的眼睛仍盯着我的脚,我却看见了季永。我看见他的的眼睛,看见他的嘴唇,看见他脖颈上的疤痕;我看见每天晚上红灯笼亮起,光流淌在他小麦色的身体上。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然后我就忘不了他。不管他是鬼魂还是残影,即使他是男人,是妓子,我忘不了他。
我终于想通了。
小方说:“你慢点走。”
我已经控制不住我的步伐。即将要做一件大事的兴奋感让我浑身都热腾腾、轻飘飘,我想踩着一地雪泥飞起来,飞过低矮的洗头房与修脚店,飞过傍晚,飞过几百年的时光,飞到他面前。
刘一从小卖部买来猪肉酸菜饺子。见到我们俩跨进院子,她笑了:
“看你们两张蠢脸。”
嘴上这么说,刘一的心情却不错。在我们三个人吃完饺子,小方拿出耳钉后,刘一愣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我揿亮屋里的灯,我们才发现她眼里有泪。她没骂我浪费电浪费钱,对小方说:“你今晚睡我这吧。”
我离开时替他俩带上房门。我的房间依然只有我自己,我没脱衣服,在床沿边坐着。
窗户正对着我的床,玻璃上干干净净,连冰花都没有,因为屋子内外温差并不大。我清楚地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看到逐渐浓重的夜色。每到凌晨一点一刻,多一秒不多,少一秒不少,结了冰的院落就会变成热闹的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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