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永夜抛人何处去(2/2)

    “来,你们几个去为小公子更衣。”

    天子不急不慢,赏玩着跪在榻前的少年那一头墨染的长发。

    他在深宫中不曾有机会见过几个女人,更遑论男女情事,但是天子如今的目光,却绝不是看待一个孩子、一个晚辈的眼神。

    他从并未多想天子看自己的眼神,以至于当意外发生的时候,他毫无准备。

    还有一日便年满十五岁的傅少衡赤着足,单着衣,在明月升空的春夜里,只觉得万念俱灰。

    可不等他逃出几步,就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去。

    天子的语调是从未有过的疏离冷淡,手指却不慌不忙地划过傅少衡血色充盈的双唇,“阿衡,你到底是不喜欢这些衣裳首饰,还是不喜欢朕说的话,还是不喜欢朕。”

    天子听后笑了,那是一种狩猎后看待猎物的得意笑容,他放开手中的长发召唤起跪了一地的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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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的眼神中已不是寻常的温情与关爱,那是浓烈的、裹挟着厚重火焰的欲望,烧得对方灼心蚀骨的疼。

    “在民间,若是女孩子,年十五便可行笄礼,许嫁,就要变成大人了。”

    而他在天子面前犹是笑容灿烂,是五月的繁花,六月的骄阳,满心满身,想着念着,都是盼着自己快快长大,以便为天子尽忠。

    他童年时天真的发问,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只需要一个引子,或许是日常中一个不经意的挑逗,便能欲念焚身,销魂蚀骨。

    “可是阿衡明明是男儿身?”他预感到哪里有什么不对,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只能委婉地拖延。

    内侍在他肩上动作,已经替他脱了最外层的大氅,开始脱下一层衣衫,就像从枝头摘下一朵最娇嫩的花蕾,一层一层剥开,将它的花心一点点暴露出来,直到遍地都是花瓣的尸骸才会结束。

    捧着衣裳跪在地上的内侍已经开始求饶,可怜的眼神瞄向少年,可少年如今自身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顾不暇。 ]

    “阿衡不敢。”在北宫中,他不能称臣,不必称奴婢,一直当着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小公子”,即便是天子,也是宠他纵他,从未有过这般凝重的神色与语调。

    一件嫣红色绣着素白兰花纹样的女装,一条宝蓝贡缎褶裙,一双粉色鸳鸯绣鞋,胭脂香粉眉黛步摇翠翘钗环一应俱全,被内侍们一件一件呈送到他的面前。

    天子恍然大悟,看着眼前的清秀少年,“到今年二月初二,你就要满十五了。”

    傅少衡的声音里还存着十足的童稚:“阿衡是男儿身,又不是女孩子,哪里来的及笄。阿衡要等到二十岁加冠,从此报效国家,为陛下分忧。”

    天子指着内侍手中的托盘,道:“阿衡你看不上这些衣料?”

    少年深吸一口气,顺手抄起衣架边的玉烛台砸向身边的内侍,慌不择路地跳窗而逃。

    人摘花时,花会疼吗?

    阿衡摇头,明明是蜀中新进的极品贡锦所裁的锦衣,尚衣局的女官耗费数月心血绣成织就的花样,将作府匠人花费数月数年精工细刻雕琢出的珠玉首饰,听内侍说有些后宫女眷望穿秋水一整年便也得不到这般赏赐。但他又不是后宫女眷。

    他虽然被养在深宫中不知世情,待谁都是天真热情的秉性,不设防不算计,却不是个对世事一无所知的痴傻儿。

    “阿衡。”天子斜倚在窗台边的贵妃榻上,望着他乖顺的眉目,不容拒绝地说道,“朕想看你穿上女人的衣装,像个及笄少女一样装扮,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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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望着他的面容,思绪不知道飘到九霄云外的哪个角落,眼神温柔地仿佛滴出水,比三月春风的垂柳更撩人。

    时辰已过,各处宫门俱已落锁,没有了天子的旨意,所有守门人视他为无物,他只能沿着偌大的琅嬛阁中打着转,绕着圈,躲着提着灯火四处寻人的小内侍。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若是看不上这些衣裳首饰,便是下人的失职,该罚这些不能为主人分忧的奴婢。”

    傅少衡点了点头,已经开始期待今年生辰又会收到何种礼物。

    两个内侍几乎是半推搡着将他带去偏殿。他的脑中一团乱麻,年幼时他也曾因衣彩繁华好奇地换上小宫娥的女装,扮作仙子贺寿,小小的模样娇俏可爱,惹得天子龙心大悦。

    “陛下这是何意?”他不明所以,跪地握住天子的手,眼底尚是一片茫然。

    他就像是春狩秋围时被圈禁好的猎鹿,从饲养的第一口开始,便是为了最后满足天子的一时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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