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春潮带雨晚来急(2/2)
薛瑾气极,“这般敢视朝廷法度为无物的豪族子弟若是入朝为官,岂不是朝廷之大祸。”
“律法?倒是后来有位大人提过一次。我家相公入狱之后,翁姑急得四处求人,州府中相识的典吏透口风说知州大人只是略施小惩,不会为难我家相公。翁翁姑姑稍加宽慰,只愿相公能在狱中少吃些苦头早点放出来,我们何家得罪不起橙家,愿意将门面拱手相让息事宁人。
林怀集不以为然,以为不过又是风尘中人勾引客人的鬼蜮伎俩,先说自己沦落不久、尚是赤子之心清白之躯,再给自己编排一段凄凉悲惨的出身遭遇,惹得恩客同情怜爱,若恩客是个新入欢场的雏儿,难保不做冤大头,干出重金赎买的荒唐事。
何柳氏一口绵软的南音,听得直教人心里酥麻,“天高皇帝远的,哪里管的过来嘛。自海禁前数十年,橙家与吕宋人就已经互通有无常年做着特产生意,朝廷发了海禁诏令之后,橙家送了几个小囡进越王府,有一个被老越王立为如夫人,听说很受宠爱的,已经生下了几位小王子,州府衙门也对橙家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橙家本来就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又倚仗着越王府的势力,老早就在管州城中称王称霸,比知州老爷还逍遥。”何柳氏侃侃而谈,“只是听我家相公讲,他家虽然人丁兴旺,却都不是读书的种子,开国以来无一人高中科举,没得法子到朝廷里当官,只能在管州城里无法无天。”
林怀集在傅子平面前碰了壁,转而看向薛瑾,发现薛瑾也在全神贯注倾听何柳氏陈情。
傅子平挑眉,“吕宋国?吕宋乃世外番邦,除三年一度大朝岁外与我朝并无往来,何况海禁诏令已下三十年有余,平民如何能与吕宋通商。”
傅子平扬手止住林怀集,继续盯着何柳氏,用南音提醒此女,“你且继续,莫管旁人。”
娼妓听见熟悉的南音,顿觉亲切,“郎君有所不知,管州之地但有不平之事,都是听凭各家宗族长老主持公道。橙师爷族中有位叔爷爷,做着与吕宋国的生意” ?
傅子平语带怜惜,“原来夫人也是殷实良家出身,却不想如今竟沦落风尘。”
“相公出狱后,为前程一事请了公府衙门里几个同僚吃酒,还请了方知州家的子侄,谁想到席上方二公子与侄少爷见了奴家,竟然起了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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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方大人来到管州之后,我等小民听说新父母官是位京城中的大才子,本来是敬仰万分,谁成想那位方大才子却是个老糊涂蛋,他对政务一问三不知,全部交给府中师爷打理,师爷是本地乡党豪族橙氏出身,得了权势后越发嚣张了,举止做派间多有逾越,乡民们都直接唤他‘二老爷’。”
她天生一副弱柳扶风纤纤之态,蹙眉垂泪道:“橙家老叔爷三年前从吕宋买了些异邦女子,看中我家在州府衙门边的一间旺铺,说是我家铺子坏了州府衙门的风水,要我们腾挪出来,给橙家老叔爷开窑子用!可是我家铺子连房产带地皮至少也值二十金,他橙家强买强卖才才堪堪给了两金!我家翁翁气不过,请了族中长老前去说理,谁想到橙家毫无敬老之心,将调停的老人家打出门去。老长老年事已高,受气回家后在家中躺了数日便一命呜呼了,只留下一个孤孙无依无靠,族人怜悯他,将孩子送入州学。我家相公心想长老是因我家事而死,便向族人起誓愿意供养孩子到成年娶妻。相公难忍橙氏如此仗势欺人,直接上书给方大老爷陈情,可谁想方知州早已和橙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说我相公与南江口上的水贼盗匪有勾结,将他捉进了大狱”
“方如镜?”傅少衡讶异道,“他是两榜进士出身,极其精通典章故事,曾是翰林院中赫赫有名的笔头之一,四年前吏部有上书云他在翰林院中多年辛苦,请求外放他任地方大员,想他在翰林院与礼部时一直谨小慎微,怎么到管州后却开始作威作福?”
薛瑾讶异道:“竟能如此无法无天?全然不顾朝廷律法胡乱将人下狱?!”
“只可惜后来”何柳氏哽咽,言语中已带愤恨之意,“谁想到四年前管州城里来了位方老爷,是朝廷任命的新知州,自他来后,管州城中便是一日不如一日。”
何柳氏听他口气不凡,思忖道这几位郎君应是京中权贵,心中立刻有了新盘算。
林怀集放开了怀中的妖艳胡姬,喝令正在诉苦的何柳氏:“尔等娼优贱籍,也配妄议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