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间关莺语花底滑(2/2)

    薛瑾听得气愤填膺,正欲和傅少衡一起劝慰何柳氏时却发现傅少衡正捏着手指在空中动作。

    傅少衡点头称是,“南淮一带物产丰饶生活富庶,而且权贵豪强无数、彼此倾轧,断不会一人独大,比之管州那般无法无天的偏远之地确实是个上佳之选。”

    难得见傅少衡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不瞒四公子,以前曾为生计所迫略懂一些市井交易之经济手段,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 ]

    薛、傅二人对望一眼,心中所想皆是:今夜这趟风月之游,恐怕将别有风味。

    而何柳氏一双横波目脉脉含情,也一心只在傅少衡身上,薛瑾注意到此处,脑中又是一顿胡思乱想,心中的不自在又多了三分。

    傅少衡全然不知自己正在漩涡中心,他好心安慰何柳氏,“去年南江口改道确实是意料之外的天灾,听户部和工部呈报当时情况凶险万分,差点就淹没了管州全城、危及到南越王庭。”

    只见傅少衡一双纤长之手上下动作,末了,摇头道:“这利钱着实可怕,在下记得户部度支例文里规定民间借贷年利最高不过三成,以半年之期为记、期满之后不过区区二十三金。你家相公签借据时年利已经有十二倍,便是对方告去州府衙门你家都理直气壮赖掉多余利钱。恐是他半年中又惹下其他债务拆东墙补西墙,几次三番利滚利后才有这惊天数目。若是如此,你们即便是去州府衙门告状也是无用,对方的钱契拿出来,一字一句皆合我朝律法。

    何柳氏双眸一黯,“郎君所言极是,夫家筹款时还曾找过州中的讼师,想私下找些门路解决此事,结果对方也是如此说道。”

    此言一出,连一直沉静如水的傅少衡都面色大变,“半年之内就翻六倍,这利钱可真是霸道”

    傅少衡叹息道:“恐怕对方在诱你相公沉迷赌博的时候,就已经对你家的殷实家业有所图谋了。”

    何柳氏风韵成熟妆容艳丽,兼之此时梨花一枝春带雨,又增添几分纤纤弱质的风流态度,若不是薛瑾从头到尾只顾着看傅少衡,难保不会动心一二。

    “夫婿一去两年多时间,自此杳无音信。奴家留在家中日夜耕作纺织,再兼受着族中接济,勉强养活翁姑。谁想到去年南江口改道决堤,彻底绝了奴一家的生路。”

    林怀集在旁咋舌,“你相公到底是欠了多少钱?居然要变卖家中产业?”

    林怀集疑惑道:“这利钱如此夸张恐怕有诈,小娘子为何不再去巡检司衙门喊冤告状。”

    谁知何柳氏听闻此言后骤起怒骂道:“南江口改道哪里是天灾!明明是州府衙门精心炮制的人祸!”

    何柳氏回顾往事又是一番垂泪,“所有赌债原本只有二十金,但是因为利滚利,半年之后赌坊便上门来索要一百二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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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瑾十分惊讶,“傅先生居然还会算账?还懂得银钱借贷之事?”

    薛瑾愣生生地看着沉思中的傅少衡,不明所以。

    何柳氏继续诉着苦:“自此之后夫家全家搬到城郊的田产附近,乡下清净,本是期盼相公能痛改前非,即便在乡下耕读清苦度日,一家和乐也是极满足。谁料天不遂人愿,接连二年间都是大旱荒年,夫家的田地里颗粒无收,起初依靠库中余粮支撑了半年、半年后便难以为继,只能四处寻求接济,正好夫家有个族兄想去南淮寻些布匹交易的营生,不忍心见奴家相公潦倒,便将他一同捎上前往南淮另谋生计。”

    “回秉郎君,此回却是我相公无理在先,何况何家原来也是殷实的体面人家,这回出了家丑,哪里敢多与公府衙门纠缠,再闹得满城风雨。”

    “此番确实是相公理亏,翁翁姑姑只想息事宁人,便不得不开始变卖家中商铺田地。”

    何柳氏叹息道:“夫家当初也被这利钱吓住、以为有诈,可是白纸黑字上有相公的签字画押,数目也能对的上,翁翁姑姑向来明事理,虽然恨铁不成钢,也只能无奈认账。翁翁气得一病不起,姑姑做主卖了家中两间铺子和二十亩良田、还有阖家一直居住的城中宅院,方才凑够一百二十金。没想到一夜之间,原本还算富庶的何家就此败落了。”何柳氏说道此处泣不成声、已是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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