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山有木兮木有枝(2/2)

    天子下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晴天霹雳。

    傅少衡不敢妄自揣测，连忙伏身道：“陛下春秋正盛千年万年”　]

    “子平你这是何意？储君关系国祚，朕难道不应该考虑吗？”

    “怎么刚与四郎吃过一顿酒你就开了窍，终于知道恃宠而骄向朕讨官做？”

    “朕记得，好像两三年前南越世子看中了廖家女公子，逼着廖氏与原先订婚的吕家小公子退婚后嫁与他做平妻。这件事，听说当年薛瑾也参与过，在廖氏面前为南越世子说项。”

    但是入内阁中枢，却是每个在朝为官之人毕生所求。

    “但是他以后所作所为，朕是要交给你看顾的。”

    天子爱极了对方委屈又不敢发作的小模样，“你若真是佞臣，这么多年也能让朕省心不少。”天子轻轻刮过傅少衡的鼻梁，“放心，你在四郎这不成器的东西身边不会太久，朕便会将你调进中枢。”

    傅少衡不明所以，“下臣不知。按规矩应该是在宫学中读书。”

    傅少衡小心试探道：“臣以为陛下莫不是要升臣进中枢？否则臣如今才是小小詹事？如何能在今后看顾一品亲王？”

    傅少衡垂首蹙眉，“原来在陛下心中，臣不过是个恃宠而骄的佞臣。”

    四殿下占了长幼有序的名分，可他没有生母在宫中倚仗，只能指望外家北狄王室，可北狄山高水远，近年来国力衰减境内动荡，又哪里顾得上助他一臂之力。六殿下养在深宫中尚不为外人所知，据近身透露他极喜欢读书天资聪慧，背后又有袁贵妃和袁氏一族，只是他毕竟年幼，又有长兄在名义上压过自己，除非天子立袁氏为皇后，授他正统之名分，否则兄弟之间谁胜谁负鹿死谁手，一切都还都是无穷变数。

    天子并不直接明说：“便是你以为的意思。”?

    天子笑吟吟地转身，“子平怎么愣住了？”　,

    傅少衡挤出微笑，十分勉强：“陛下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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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平，你不过刚认识他两三天，就对他如此褒奖，看来朕的四皇子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天子换好衣饰，末了问出一句：“南越世子如今还在禁城为质？”

    “望之可似人君？”

    傅少衡听天子口气，似有不满，便在回复中留个余地：“臣前两日才认识四殿下，并不知晓礼王之前的所作所为。”

    傅少衡自然是夸耀居多：“四殿下人品端正、性情温厚”

    傅少衡得到天子明确回答，心中便以为自己了然君王之心，“礼王殿下时刻关系社稷，心念百姓，是难得的贤良之才。”　?

    一切反应皆在天子意料之中。　,

    天子眼见傅少衡犹豫纠结的模样，十分得意，“子平，若是实话实说，你以为四郎资质如何？”

    傅少衡心道：我与他十年前便已相逢，哪里是两三天的交情。

    一把利剑，一束星光，孰轻孰重，皆在人心一念之间。

    由来天子难当，储君更是不易做，本朝天子又向来不喜他的几位皇子，唯有一位公主算是得他欢心，但也不过是逢年过节的珠玉赏赐比之兄弟稍多一些，及笄之年尚无封号及汤沐食邑。外人道天子薄情，两位皇子皆不为他所喜，将来继承大统之事便是兄弟二人之间各显神通的一场角力。

    “陛下”傅少衡思忖天子之意，到底是单纯让自己监视礼王是否有不臣之心，还是隐隐有托孤之意。若是托孤，以自己的资质绝难入天子之眼，他与天子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厮混多年，深深以为天子待自己不过就当自己是个泄欲的美貌器物、并非外人所以为的宠爱有加，从来不会因色废政。莫不是天子年岁渐长，也会有色令智昏的一天。　]

    这是他一个人在宫中苦熬数年间一直聊以慰藉的秘密，如无意外，他想他会带着这个秘密一直到坟墓之中，在荒芜间化为枯骨，沦为幽冥间的一缕云烟，再也无人所知。

    可现在天子发问，问的竟是“望之可似人君”，莫非他隐隐约约地，是动了立薛瑾为储君的心思？

    傅少衡理衣之手微微一顿。他暗自揣测天子到底是何意图，以自己为官的资历和年龄，若真是在此时就调进中枢，简直就是昭告天下他与天子之间有不可告人之事，让自己成为言官们口诛笔伐的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