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雷文在夜场後门的停车场坐上了大巴(4/6)
想到瑞恩,雷文觉得有必要去找几件衣服,那小子最近又蹿了一截,穿着原来的衣服,手腕脚踝都露在外面。管理衣物仓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女人,又矮又胖,她每天只是坐在仓库门口,双手托着下巴发呆,慢慢地就睡着了。衣服堆得乱七八糟,她从不整理。雷文问她有没有十岁左右男孩的衣服,她把头朝仓库一歪,“可能有,自己找罢。”仓库里的抽风机一直开着,可还是排不出大量旧衣服堆在一起的臭味。这些旧衣服都是回收来的,除了本省,大部分来自南方邻近的几个行省,也不管什麽颜色和质地,在车间高温消毒清洗烘乾後送到了配给站。有些衣服本来还有七八成新,这麽一来,颜色会败很多,样式就更别提了。清洗剂效果也很猛烈,面料细致的衣服直接被蚀成通透清晰的经纬。雷文对这些措施倒很感激,天知道这些衣服的原主人是谁,运输过程中少不了鼠啮虫爬,不彻底消毒那还得了?他在像瑞恩现在这麽大时,金吉儿给他翻回好几件很合身的衣服,有印着卡通人物的恤、滑雪衫,还有缀着亮晶晶金属扣子的名牌牛仔外套。外套的左侧衬里打了一个很大的补丁,一开始雷文没在意,他摸着那个补丁总有些异样,厚厚的,於是把线拆开,从补丁下取出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棉布。棉布原本是白色,消毒洗涤後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蓝,上面用棉线绣字:
“人生而自由。
“我叫玛利亚今天是我的女儿小瑞恩的十岁生日她用零花钱买了这件衣服送给你衣服是全新的我们永远为你祈祷。”
十二行省的第一官方语言是现代高岭语,发源地是古亚细亚洲东部,是世上仅存的最古老的象形活文字;第二官方语言是欧罗巴洲西岛语,现代拼音文字,曾在世界范围广泛流传。棉布上的绣字先是高岭语,後是西岛语,密密麻麻的一片。雷文在学校已经学完了常用高岭字但还没开始学西岛语拼写,他大致猜到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是重复上面的意思。他把布片那给金吉儿看。自由?祈祷?金吉儿说这是莫名无聊宗教团体的疯话,碰上这种玩意儿可真够倒霉,连布片带衣服都烧掉了,并嘱咐他,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现在雷文当然明白,人生而自由,只是他又不是人。那些南方行省内心细腻矫揉造作的人到底在想象些什麽呀?以为他们每天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戴着镣铐在矿山背石头稍不小心就会被监工用皮鞭狠抽吗?红莓可从没让他们挨冻受饿,每个巢场的配给站衣食供应都足够,虽然衣服是旧的,食品比正规商场里的品种少、质量差,但他们的生存实实在在是有保障的。红莓也开办学校,让他们接受教育,他们不仅识字,甚至多才多艺。那些无用的同情和廉价的施舍不过是南方行省的人茶余饭後自我感动,为自己是个大善人陶醉不已。如果雷文信了生而自由的鬼话,那简直比穿不乾净的旧衣服而得病还麻烦。红莓会给他好好消毒的。他自觉地把那句话抛之脑後,却又不自觉地记住了那两个名字——瑞恩,玛利亚。
他从一堆衣服小山里扒拉出一件很不错的军绿色卡其布外套,如果能再找一条可以搭配的裤子就好了,但这事可遇不可求。他还看上了一件橙黄色的女式大衣,粗针编织的面料下是一层厚厚的人造毛,毛茸茸的大翻领和袖口,木质的角状衣扣,给以给娜塔莉穿。当然娜塔莉住校,学校会发衣服,现在又是春天。不过多一件衣服没什麽不好。不管什麽季节的衣服都得早做准备,旧衣仓每个月底会彻底清空,真等降温时再来找可未必有合适的。改成一条小毯子或者坐垫也不错。正琢磨着,有人从衣堆上方滚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年轻女人柔软的身体落进他的怀里,棕黄色的发丝滑过他的手背,散发着洗发水的香气。女人迅速站起来,说:“谢谢。”她的皮肤是褐色的,鸡心型脸蛋,深棕色眼睛,高颧骨,个头不算高,按比例来看双腿修长。她穿着淡绿上衣,米黄色长裤,手里抓着一条蓝色的运动裤,是巴士上邻座的混血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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