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雷文在夜场後门的停车场坐上了大巴(6/6)
“瑞恩感冒,我来你这儿住两天。”雷文说,噙着一块曲奇,恶作剧地弯下腰,送到埃里克嘴边。埃里克受宠若惊,居然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咬断了余温尚存的半块饼乾。他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只无糖的水果汽水给雷文。“你不喂我喝吗?”雷文坐在床边,身子後仰,手肘撑在床上。
埃里克笑了,“你干嘛撩我?昨晚活儿很轻松吗?”他收拾起针线和改好的裙子,拉上窗帘。光线陡然暗下来。窗帘也是埃里克用旧衣服做的,里外两层,外层是细软透明的纱,里层是厚实的布。当然颜色不纯,纱帘有白色、浅黄、粉红、淡紫、浅绿,布帘则是黑、深蓝、墨绿,深咖啡。拼接布料兴许谁都能做,埃里克却把那些颜色拼出了一种简洁明朗的现代风格,尤其是那些大片深色布块的相交处用白红黄翠等鲜亮颜色的细布条做出质朴的锯齿状纹路,雷文觉得埃里克一点儿没把做窗帘当成不得不完成的家务,他就像巫婆陶醉於配制毒药一样,他其实爱死那些针针线线了。
这可能是奈奥米的遗传吧。奈奥米看起来就像个巫婆,她用破掉的小水盆栽了好些蕨类植物,外面捡回来的鹅卵石洗乾净後,用彩色的指甲油画上各种图案,随意地摆在什麽地方做装饰。这些东西有时会让雷文想起波利克老师,却又不像波利克老师那麽装神弄鬼。奈奥米离开夜场後就去做手工活儿,在手提袋、荷包、手绢或裙子上绣花。要说刺绣,机器当然做得比人好,不过“纯手工制作”是一种标签,游客们很喜欢那些有行省本地风味的纪念品,想象一下他们带着这些东西回家,馈赠亲友,郑重地介绍说:“这些都是手工做的!是奴隶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奴隶诶!”惊起周围一片啧啧奇叹。
金吉儿不养盆栽,也没有什麽别的兴趣。以前,雷文记得是很早以前了,金吉儿用饮料瓶做了个喂食器,装上米和豆子挂在窗户外。那时候每天早晨都是被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的。也不知是从什麽时候起她不再喂鸟了,她对任何事都感觉烦躁,瑞恩把菜炖老了,艾格尼丝没把桌子擦乾净,不管天晴下雨刮风起雾,她都抱怨,那是老天在为难她。玛丽安难得回一次家,她也觉得女儿是故意来惹她生气,玛丽安带了一包糖,玛丽帮艾格尼丝把头发梳成一根漂亮的辫子,玛丽安坐在床边姿势优雅,玛丽安的腰带上绣了花,玛丽安擦地、说抹布太破该换了,玛丽安给她买了一双羊皮手套居然没有毛绒衬里那存心是要冻死她,玛丽安玛丽安是玛丽安,那就是在羞辱她!她暴跳如雷地大骂:“老娘八岁就开始吃鸡巴!十四岁生了你这个小婊子!你呢!你不过是没挨过肏!就在老娘面前得意!天生的臭母狗!欧妮都比你强!夹着你的屄滚出去!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变成烂货!狗都不稀罕!”
她最看不上的欧妮。玛丽安为什麽比不上欧妮?大概因为玛丽安还活着,漂漂亮亮,乾乾净净。
雷文深深叹了一口气,倒在床上,烦躁地揉着脸。“你有听说什麽吗?”他闷声问。
从学校到夜场,埃里克总有渠道听一些小道消息,大部分不实,却又有那麽一两次靠谱。夜场里都传戴维已经死了的时候,只有他坚持说戴维还活着,他不在红莓的治疗所,而是在索菲亚堡最好的医院、由最好的医生为他手术。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直到戴维再次出现,雷文才深深後悔,如果那时候让埃里克和欧妮多谈谈,欧妮或许就不会做傻事了。
“你指什麽?”埃里克有些莫名。
安静了好一会儿,雷文喃喃地说:“玛丽安回来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