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2/3)

    他仰头望着明亮的星空，轻声道：“还有，不用谢，卞尧。”

    男孩泪眼朦胧地抬起圆滚滚的脑袋，欧哲依然眷恋地望着星空，道：“你永远不必谢我。”他捧起男孩濡湿的脸，笑容浅淡，“因为你就是我最爱的人。”

    欧哲从便利店走出，一眼便看见乖乖坐在长凳上等他的卞尧。

    5岁的卞尧其实很安静，尤其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瘦小的男孩总喜欢用双臂环抱住膝盖，用那双黝黑的眼睛滴溜溜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行动。

    04

    欧哲搁下药瓶，将男孩抱在怀里，轻拍他的脊背。男孩窝在他怀里，瘦小的手臂同样紧紧抱着他，仿佛抱住了冰天雪地里最后一根火烛。

    他断断续续地跟这个大他十几岁的大男孩说着乱七八糟的过去，那些压抑心底的痛苦和忧愁终于得以随眼泪倾泻而出。

    “对不起。”

    “如果感到痛，记得告诉我。”

    就像在陷阱边缘踌躇的小动物。

    欧哲用手温和地托着男孩的后脑，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前，男孩随即便委屈地大哭起来。这歇斯底里的哭声终于像个孩子了。欧哲颇为安慰地想。

    “卞尧，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活下去。”

    男孩的目光有些恍惚：“……最爱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卞尧哭道，“你对我这么好……但我只能谢谢你……”

    男孩突然抿起嘴，悄无声息地流下两行泪。5岁的卞尧坐在长椅上泣不成声，呜咽道：“我妈妈不是妓女……她都是为了还债，为了照顾我……都怪我……我是妈妈的负担……我不能为妈妈……”

    欧哲默然望着他，将男孩抱在怀里。男孩没有推拒，趴在他肩头失声痛哭。不一会儿，欧哲便感到衬衫洇出了一块凉凉的泪迹。

    男孩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为什么？我没有见过你……”

    “但我见过你。”欧哲道，“从时光之初，到时光尽头，我一直在注视你，永远、永远地注视你。”

    欧哲走到了将来属于卞尧的租屋，位于市中心某个新建小区的公寓楼，第25层。公寓楼才交工不久，整栋楼无人居住，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静寂。

    男孩突然说道，欧哲用棉签蘸药水的动作一顿：“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欧哲用指腹揩去男孩的眼泪，点点头：“嗯，就是，我爱你。”

    漆黑的夜空点缀着稀疏的星辰，街边的路灯逸出柔和的光晕，映着长椅上男孩疲惫沉默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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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是治外伤的药水，涂上去也会疼。”欧哲抬起头，正巧与年幼的卞尧对视。男孩目光里的温顺和依赖让他百感交集，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昔日恋人的头，“如果真的感到疼，不要忍着。”

    “欢迎下次光临。”

    他没听到男孩的回答，但男孩也从未流露出一点娇气，只是在他擦拭他膝盖上的污血时才难耐地颤抖了一下。欧哲尽可能放轻动作，在清理好所有的污垢时，毛巾已脏得看不出原色，他也出了满头大汗。

    “就算你对我这么好。”男孩静静地说，“我也不会把你领到我家，找我妈妈的，对不起。”

    03

    “我帮你，不是因为想找你妈妈。”

    他拎着便利袋，半跪在男孩身前，将对方满是血迹的小腿肚轻轻握在手里。温暖又有弹性，充实的触感。欧哲垂下眼帘，用矿泉水将毛巾浸湿，拧干，轻轻敷上男孩红肿的伤处。

    男孩懵懂地望着他，但眼眸深处却渐渐升起一丝光亮。欧哲抚摸着男孩的面颊，吻了他的额头：“我永远爱你，卞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