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3/3)

    欧哲从脖间掏出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楼道里的某间屋子。虽然是新房，但内部自带装修，刷了墙，铺了木地板，还有几只零散的家具，算是条件比较高级的住房。十几年后的卞尧笑着跟他解释，这里曾发生过事故，很多人觉得晦气，所以小区冷清，房屋租价特别便宜。

    最开始只有卞尧能开这间屋子，后来对方给他也配了一副钥匙，允许他随意出入自己的栖身之处。

    他们也是在这间屋子里拥吻做爱，像一对难见天光的卑微的偷情者。欧哲从未将卞尧的事告诉自己的父母，而卞尧也从不逼迫他发些山盟海誓，或大大方方地承认彼此恋人的身份。卞尧比谁都包容他，欧哲有时甚至觉得，万一他将来想抛弃这段感情，卞尧也不会纠缠闹事。对方只会骑着摩托，漫不经心地说一句“那好，以后你我谁也别管谁了，各找各的自在”。

    然后故作潇洒地退场，决不让他看见他心头滴下的血，眼中满含的泪。

    “卞尧……”

    欧哲走进屋子，走过18年后，将会弥漫着煮咖啡和烤面包片气味的厨房，走过他们未来会共枕而眠的卧室。最后，他走到阳台外，拉开了玻璃窗后粗糙的简易窗帘。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欧哲用手随意挥了挥，隔着纷乱的纤尘，看到了从窗外映入的月光。今晚月色很美。他凝视着城市的斑斓壮丽的华美夜景，第一次由衷地笑了，呢喃的轻语在空荡的房屋内久久萦绕。

    “卞尧，你大概不知道……”

    【我不想让你再一次次死去。】

    【若我停滞的呼吸、消失的肉体能够终止这无穷尽的跳跃与循环。】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那也是件很有意义、值得去做的事，不是么……】

    欧哲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那是他刚刚在便利店买的。将5岁的卞尧送回家后，他就揣着这把刀，一路走回了自己这个本该闲置的公寓。他在幽谧的阁楼枯坐片刻，拿出一本便笺，拔开马克笔的盖子，想了想，将最后的遗言写到了纸上。

    ——欧哲爱卞尧，永远都爱。

    欧哲将纸条塞进自己的口袋。他点着打火机，烧着了屋内一切可以被点燃的物品，看滚滚黑烟扩散聚拢，火星在各种易燃物上跳跃舞蹈，很快蔓延出水波一般狰狞的焰流。

    接着，他躺在玻璃窗另一侧的木地板上，面向明晃晃的月光，用水果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耳边传来木材断裂的咔嚓声，鲜血汩汩从血管里流出，很快在地上积成湿黏的水洼，如红蜡一般被火焰肆意地包裹。

    让我的存在彻底消失在18岁吧。欧哲仰面躺在地上，闻着空气里灼辣的烧焦味，阖上眼眸，静静感受着随鲜血流逝的生命。

    双眼就这样与他僵硬的脖颈一起，永远望向了天边柔白的月亮。欧哲将那张写有“永远都爱”的纸条攥进掌心，在血液的浸泡下，火焰的烧灼中，最后呢喃出三个微弱的字眼。

    “结束吧。”

    05

    几日后。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黎明的曙光。与几日前某小区意外的火灾事故相比，他的诞生微不足道，又弥足珍贵。护士抱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欢天喜地地走进产房，将其交到虚弱的母亲和激动的父亲身边。

    男人和女人就如世间千万的父母一样，看着儿子恬淡的睡脸喜不自胜，对其他鱼贯而入的亲戚们笑脸相迎，看那些人围着摇篮里的婴儿交口称赞。

    “既然真的是男孩，那就用之前定好的那个名字吧。”

    “‘欧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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