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领(下)(4/4)
“丑死了,还不挑,吃啥都行。喜欢吗?”
周沄伸出一只手去摸二花,二花好兴奋,探头让他摸。周沄忍不住笑:“它这么丑,你还喜欢?”他记得陆临京那只漂亮得要死也贵得要死的柔柔。
“喜欢,漂不漂亮不重要,健康就好。”陆临京说,“因为我要柔柔漂亮,他们叫两只同窝的狗去交配,生了柔柔,柔柔病死了。我挺后悔的。”
他也学着周沄的样子去逗二花,可二花是只喜新厌旧的狗,冲他喷了一鼻子气。
陆临京给一只狗喷了鼻子,气得要炸,伸手去打二花,表情可凶:“是谁天天给你吃的,怎么翻脸就不认人,果然是畜生。”然而接着却立马变副嘴脸,自得地对此进行过度的补充,“是二花机灵,知道讨好谁最有用。”
周沄还是头一回听到陆临京说后悔这两个字。
“我带你去那边看看身体。主要是,怕你吃的那个药有后遗症。”
周沄有些讶异地看他,没有作声。
陆临京别过脸去。
周沄就踏着步子绕到那边去,继续抬头盯陆临京的脸。
陆临京比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面孔,是要见长些了,只是眉眼失了许多戾气,又和他熟知的总领不太相同。
过了一会,周沄像是依旧想不明白。
他很是困扰地呢喃道:
“临京,我是做梦吗?你该是早死了,可我最近怎么反而开始想起你了。”
陆临京家是典型的旧党。陆家看着家大势大,实际上根子里都烂透了,不过是一座腐朽将倾的大楼。
战争结束后新派突然崛起,疯狂打压旧党的人。他那时就觉得不妥了,可他是陆临京,陆家怎么可能摆脱得了旧党的控制。罗阎野心勃勃,白手起家地往上爬,他看出那人眼里的欲望,那欲望是有形状的。
罗阎的眼里是一个小小的柔柔。
谁不知道呢,陆临京那个漂亮得像水中花的妻子。安安静静地,看见别人会甜美地笑。像是没有骨头,总领来了,就又乖顺又黏糊地攀到他身上去。
陆临京快烦死那些人看柔柔的眼神。
坪京沦陷后几乎所有的班子在街头流亡,号称的四大金花儿都给敌军抓去唱过外文歌。被邀请到陆临京队伍里去唱歌的姑娘,哪个不想攀上个军官,免得战火烧人,朝生暮死。
陆临京从前常睡的几个,在去南方收谷子的时候,忘了安置,也压根儿没那个心思,于是一个没留,还牵带着个肚子里的小的,全死在爆炸里,从此其余那些个女人对他都心寒。南方本没有打仗,他又执意把柔柔往战场的方向上带。陆临京的警卫班们都可怜柔柔,可怜他好端端活在南边,被见色起意的总领带去送了死。
然而柔柔当年就是在最盛的战火声里也没有见过血。
陆临京从不说自己做了些什么,不说他花了多大功夫守着柔柔那双不见火光的眼睛,是他自己离不得柔柔,所以咬着牙也要教他在自己身边安全。他也不说他整日吃着和下属同一份儿密集的枪子儿,不说他再没叫过女人,外头的别墅都撤掉;他留给柔柔的似乎只有肆意的折磨。
可那折磨底下也是他扭曲的温柔。
旧党倒了,他只能自己跑,柔柔是带不走的。数不清的财产和那栋舒舒服服的小房子是留下了,可他在国外治病,偶尔也会被噩梦惊醒。他的柔柔还什么都不会呢;梦里他不是用电的时候给电死了,就是下楼的时候给摔坏了,出门又给歹徒堵住;罗阎还有可能要带着他的旧部去抄家,把柔柔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在伤害柔柔啊,他要治了病才能回去见他。
然而他们终于还是见面,柔柔还住在他的屋子里,穿着裙子,脸蛋仍然漂漂亮亮的,温声温气地和他说话。但他又的确受了苦,从一个穷苦的孩子被陆临京惯成只会做甜汤的娇妻,现在又在俗世变成了一个足够坚强的人。
陆临京把周沄抱在怀里,拿他的手去摸自己的心跳。
他一字一句地盯着他的眼睛:
“柔柔——我回来赎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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