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天地间(2/2)

    姬振鹭道：“我以为你应该明白，我今日便要告辞了。”

    姬牧野抱着他却没有松手。

    半响，姬振鹭第一次将巫瞳术撤下，见到了姬牧野的样子，对方红着眼睛抿着唇，眼底都是翻滚着不可细究的复杂情绪。

    “嗯，我明白。”

    “孤后悔了，若是孤从未收留你，该多好。”

    从他与姬振鹭重逢整整七年。

    “嗯？”姬振鹭顺从着对方的动作被压倒按在榻上。

    他们之间不算爱情，也并非纯粹的亲情，更谈不上其他，只是一场美妙的邂逅与错过。

    姬振鹭最后一次提醒道：“牧野，你乃天定一统者，为王者，不可与人言爱。”

    他转头对姬牧野笑道：“楚军此刻已度过浏河，攻下余下几国并不算难。我很欣慰，你始终是我最为之得意的弟弟。”

    他轻而易举的挣开，穿上衣服，道：“你只是误以为我才是真实。”

    待他一统天下后，以想要复活“子都”为由，四处找寻人巫们的下落，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姬振鹭的消息。姬牧野想，原来他就真的这么狠心。

    梦里梦见的高贵神女，终究随着梦醒离去了。

    姬振鹭摇头：“我取走国运十之一二，现下已全数补足。”轻描淡写，那些姬牧野沾沾自喜的相助，原来只是补偿罢了。

    姬牧野没有反驳。

    《洛书》记载，楚昭襄王十二年，公子子都暴疾而终，王因故癫狂，数次下令举国找寻公子下落。

    “牧野，”姬振鹭的声音冷淡而又稳定，像是一条平直的线，他似乎从来也不曾失控，不曾疯狂，不曾愤怒，自然也不曾有爱，“你应该学会低下头，去看看其他人，世间庸碌者几何？但正是他们才是大多数。”

    一如他来时，姬振鹭趁着一场夜雨离去，没有撑伞，也没有披上蓑衣，但雨水仿若有意识一样纷纷避开了他的身体。

    “君贵民轻，但你必须将他们视作‘民’，牧野，稍微也更谦逊些吧。”

    他当然知道姬振鹭的理智冷静近乎绝情，但从对方主动提出帮他那一刻到如今，楚国攻克大半领土皆有姬振鹭一份功劳，姬牧野以为至少姬振鹭对他是有感情的。

    直到后来，上古的历史已经遗失，只有《洛书》记载了原来堪称天子典范的明皇帝姬牧野也有小小的“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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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振鹭道：“那你放开我吧。”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语气更接近宠溺弟弟的兄长，而非情人。

    从终于找到可以理解自己的人的兴奋，到慢慢在互相了解中爱上对方——更何况姬振鹭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这个过程细细想来，甚至没有花费多久。

    姬牧野是一个很高傲的人，只会在意那些能与他相当的人物，恰好，姬振鹭就是这样的人。

    但姬牧野最后没有做，他仍然从背后抱着姬振鹭，不许姬振鹭见到他的脸，滚烫的眼泪打湿了姬振鹭的头发。

    姬振鹭消失了。

    姬振鹭颔首：“告辞。”

    不是爱情，但也许是亲情，也许是其他。

    将姬牧野与这个世界紧密联系起来的锁链蓦地断开了。

    姬牧野问道：“你不想见证楚国一统中原吗？”

    今日便是整七年。

    姬振鹭以为自己找到了有关于姬牧野爱上他的缘由。

    姬牧野却反而解开他的衣襟，急切而又颤抖的去亲吻他脱下衣服后光裸的脊背。

    姬振鹭却道：“你不过是一时迷障。”

    他只是仰头看了看墙壁上画下的堪舆图。

    总之，那些东西不应该是也的确不是爱意。

    姬牧野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美梦，但梦醒后，却发现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王兄，孤突然后悔了。”

    姬振鹭没有错，他只是没有爱上姬牧野；姬牧野也没有错，他只是爱上了姬振鹭。

    姬牧野作为即将君临这片大陆的君王，不许对某一个独立个体倾注太多心意。

    相同的血脉，同样远超一般人的心智，对同类的认同感，或许还有令人迷乱的肉欲。姬振鹭的推测几乎都对——就像姬牧野其实并不了解姬振鹭一样，姬振鹭却很了解他。

    他有些说不清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只好简单将之归咎于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就像他幼时对姬牧野的“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