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1/1)

    沈珏心中一直藏了一个人，只是最近几年，已经模糊成了浅淡的影，如果不是那晚偶遇叶笑尘，沈珏怕是要将他忘记了。

    叶笑尘的容貌像极了他，却又必定不会是他。

    沈珏忽而问自己，第一次遇上方止戈是什么时候的事。

    当年他六岁，刚开蒙的年纪。皇子私塾，总是有世家子弟伴读的，方止戈被指派给了他，一伴就是十余年。

    方家祖上是开国功勋，方家出将帅，可方止戈体弱斯文，是个文臣的苗子，很不像是从方氏的兵营里长成的人物。

    方止戈比沈珏大不了几岁，却老成许多，他会陪着沈珏读诘屈聱牙的经文，也会和他对些风花雪月的对子。沈珏连紫禁城都出不去，与他亲近交心的人，算来算去，也就只有方止戈一个。

    那年沈珏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年纪，试探着送了方止戈一枝初绽的梅，附了笺，题字云：梅郎一笑春。方止戈喜梅，故而有此浑号。方止戈收了礼，好似明白，也好像是不明白，总之没有回应。沈珏有些尴尬，更是羞恼。可方止戈对他一如既往，并不因此有所不同。沈珏忽而又有了些希冀了。

    随后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先是沈珏的大哥，太子琼薨了。而后皇帝许久不立储君，人心浮动，诸皇子纷纷入局夺嫡。沈珏行五，母家并不有权势，但他想争一争，也就这么一想，最后只剩下了他与二皇子玗。

    方止戈依旧伴着他。有一日，方止戈对他说：“沈玗筹谋日久，太子薨逝恐怕与他也有缘故，阿珏，我怕你也会有事，不若做个闲散亲王。”沈珏一笑：“那你陪我啊？”

    方止戈静静的，眼中却有些波澜，沈珏确乎是见到了的。方止戈说：“我一向是陪着你的。”

    沈珏便说：“那，方哥哥陪我一起去争。”

    他的羽翼日丰，几乎到了能与二皇子分庭抗礼的地步。二皇子隐忍多年，到了最后关头，反而不能忍这个初初十八岁的少年，某日宫变，竟囚了天子，禁军亦围了沈珏的门。沈珏有些准备，偷偷遁逃了，却还是被追及，兵刃朝他刺来的时候，方止戈冲上去挡了，那一刀就砍在方止戈的背上。伤口深可见骨。

    援军这时候方至。沈珏逃了出来，便是胜了，他领着军队反围住了沈玗，迫他自尽于大殿之上。

    沈玗死前，笑着对沈珏说：“五弟，你是不是一直在猜，身边总坏你事的奸细是谁？二哥告诉你，你可晓得，梅郎是我的人？”

    沈珏是不信的，可大局已定，还是要青铭软禁了方止戈，暗暗调查。

    方止戈再见到沈珏的时候，他已经是储君了。

    沈珏成熟了不少，方止戈觉得他有些陌生，却还是温柔一笑，唤他“阿珏”。

    沈珏说：“我查了很久，今天才清楚了，你不该骗我。”

    方止戈摇了摇头，说：“这些并没有什么意义，你本可以直接来问我的。”

    “我确实有话问你。”沈珏道，“为什么要救我，我死了，你的事就成了。”

    方止戈很认真的在想这个问题，然后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看不得五郎在我眼前死的。”

    沈珏浑身一震，但再开口的时候，语调没有了波动：“我会娶你的妹妹。她将是皇后。”

    方止戈淡淡的笑了。

    沈珏走了出去，再不回头。青铭问：“殿下，怎么处置？”

    他说：“你亲自动手罢，别让他疼。”

    青铭称喏。

    沈珏冷淡地想：这一回再不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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