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你十九了,不小了。”他爹提起酒杯,手腕因为劳损止不住地打颤,“青衿费力把你从营里弄出去是要护着你,这战场上再多荣华,回不来的人更多,你要体谅你哥。”
“青衿给我的钱留在家里也没处用,”嫂子握住叶广遥的手,像小时候拉他吃饭裁衣一样亲昵,“到了南京你帮我照看着,他一个人在外面也没有个贴心人。”
② 告身:古代的offer。
叶广遥忙端起酒杯,起身在他爹颤巍巍的杯沿上低低一碰,再仰头一饮而尽。他抬起袖口抹了把嘴,脸颊因为酒气晕红。“我进了京定然事必尽心,不会给我哥添麻烦。”
仰起头便是黑底金字的牌匾,煊赫地写着“聚宝门”三个大字,那令人震颤的庄严和繁华里,有他的未来。不知是暖风还是兴奋,汗湿了叶广遥的衣襟,他牵着马进了城,寻着叶广路的信笺找归家的路。
叶广遥麻雀啄食般点着头,把包裹在怀里攥得紧紧的。说罢嫂子又塞给他一个红绸包,叶广遥打开一看里面包的是一叠大明宝钞。
嫂子笑着收回了手:“我走了谁来照顾爹娘,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嫂子我有钱。”叶广遥想退回红绸包,手又不知该往哪还。
仰仗着叶广路的四品将军他才能去京城指挥使司做上史目,从九品的芝麻官,五石的月俸,勉强糊口。不过整日坐在小屋子里管理出纳的文书,属实无趣的闲差。
到了南京城门叶广遥才知道原来南方的春是这样暖,他跨下马跟在汤汤的人潮后,看置办货物的商贩,看发色奇异的胡人,看从未见过的人流如织的民众。
傍晚,叶广遥的房门被敲响,他推门一看是嫂子拎着个包裹站在门口。叶广遥想迎她进屋,嫂子摆了摆手,把包裹递到他手上。“嫂子给你做了两身衣裳,京城布料再好,总归没有家里人做的贴身。”
在马身上挂好行李,叶广遥意气风发地上了路,背后是遥遥相送的父母,远方是即将握在手中的锦绣前程。
叶广遥推拒不动,把红绸在手心捏得起了皱。他低头看着嫂子,自己比两年前又长高了许多,嫂子眼下又多了条细碎的纹路。“我让我哥把你接过去,”叶广遥吸了把鼻子,悻悻地念叨:“两夫妻怎能总不住一处。”
趁家人都吃菜的功夫叶广遥把鸡腿衔起,放到小侄子的碗里,小东西眼睛弯成一条桥,油乎乎的小手抓住就咬了下去。
只在家里待了三天叶广遥就重新打包上路。他穿着一身绸面暗纹的青蓝直?,头戴黑色遮阳大帽,脚蹬崭新青面布靴,如圭如璋。马的额前还悬了一片保平安的金杏叶,随着马蹄疾驰翻飞出祯祥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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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方希直:方孝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