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的雾(2/3)
信封封好,他却没有立刻寄。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必走到这一步。他不是士族,他出身商户,父亲重利也重关係,但至少——他以为自己可以选一点点。
三、沉长谦 · 旧友与新局
他忽然想:原来命运很公平。
粽子、艾草、香囊,还有一封短笺。
沉长谦把信压在书案下,像压住一个即将决堤的自己。
更像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把那段日子当成一场梦。
沉长谦习惯把衣袖捲起,坐在廊下吹风。身旁同窗喧闹,谈论科举、谈论仕途,谈论哪家小姐今年又出阁。
顾清仪笑着说了几句端午习俗,让婢女上酒。她谈吐得宜,像把这场小聚料理得无懈可击。
宴席过半,顾清仪起身去内院取艾草香囊,说要赠他一个。她离开后,花厅短暂安静。
——端午将至,若得空,入府小聚。
熟悉的是廊下的风,陌生的是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礼貌、带着距离、带着“这是少爷的朋友”。
沉长谦拿着那封信,盯了很久。
他不该把克制当成承诺。
可他又觉得自己可笑——他凭什么还要把自己的痛,去贴近陆怀舟的沉默?
沉长谦读到“门当户对”四字,竟觉得荒唐。
“长谦。”陆怀舟叫他。
他知道这封短笺背后有很多话。
“你收到我上封信了?”
顾清仪在睡梦中微微翻身,手指碰到他的衣角,像无意识地抓住。陆怀舟僵了一瞬,最后还是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褥里。
所谓“可以选”,不是真的有路可走。
他也收到过陆怀舟几封信,字字端正,句句克制。问他衣食可安、问他学业如何、问他书院近况。信里没有一句真正的情绪。
他本想写:你看,我们都一样。
他忽然想:如果这封信寄出去,陆怀舟会回什么?
沉长谦一开始会在字缝里找温度。
顾清仪依然温婉,亲自迎他,语气平稳:
他笑着附和,笑得像真的不在乎。
他握着那封信,像握着一颗迟迟不敢放下的石子。
他把水擦乾,回到房里,写了一封信。
可每当有人提起“陆家”或“顾氏”,他的喉咙就会乾一下,像吞了把细砂。
是怕自己写了就停不下来。
入夏后,家里来信,说父亲要他回城一趟,商议婚事。
端午前两日,陆府来人送礼。
他忽然想起陆怀舟曾说过:“你应该怕。你还可以选。”
——怀舟,家中催我成亲。
他忽然想起书院那个夜晚,他隔着墙问陆怀舟“与谁”,对方答“与我”。
沉长谦看着那几字,心口微微一疼。
她的眼神很乾净,看不出试探,只有一种端正的客气。沉长谦却反而更不自在——因为她没有任何错处。
后来他渐渐觉得可笑——
只是——有人比较晚被逼到墙角。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写信。
他不该一直替陆怀舟找理由。
还是——仍然那几句场面话?
信纸被他指节捏出折痕。
那天陆怀舟没有回答的瞬间,其实已经是答案。
四、端午 · 入府
那句话此刻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拔不出来。
那晚他去河边洗笔,洗着洗着,忽然把笔放下,手指泡在水里,像在冷却某种烫人的情绪。
——你年纪不小了,成家才能立业。你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让家业更稳。
陆府比上次更熟悉,也更陌生。
陆怀舟坐在主位旁侧,不再是书院那个能与他共案的人。他像一面被磨得很平的玉,光洁、冷、没有棱角。
沉长谦喝了一口酒,喉间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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