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上的雾(3/3)

    沉长谦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陆怀舟看着他,像要从那句“挺好”里找到裂缝。

    他看见沉长谦眼底那点疲惫,像被日子磨出来的灰。

    陆怀舟喉头动了动,终于说:

    “你方才那封信……说家中催婚?”

    他没想到陆怀舟真的看见了。

    “嗯。”他平静回,“到了年纪,总要的。”

    陆怀舟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像要说什么,又吞回去。

    “你想说什么?说我还可以选吗?”

    陆怀舟抬眼,眉心微蹙:

    “你不用解释。”沉长谦打断他,语气仍然温和,却像把门关上,“你不是第一天知道世道如此。”

    沉长谦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最疼的地方,被雨水泡得发软。

    “怀舟,我以前总以为,你不回答,是因为你不爱。”

    陆怀舟的眼睫颤了一下。

    “后来我又以为,你不回答,是因为你太爱。”

    “现在……”沉长谦停了停,笑得很轻,“我不想猜了。”

    陆怀舟的指尖微微发白,像想抓住什么。

    陆怀舟的喉咙像被堵住。

    顾清仪就在这时回来,手里拿着两个香囊。她笑着把其中一个递给沉长谦:

    “沉公子,端午安康。”

    沉长谦接过,回礼,笑得体面:

    顾清仪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气氛,那一眼很快,像风掠过水面。她什么都没说,只把另一个香囊放在陆怀舟手边,语气仍温和:

    沉长谦忽然觉得,顾清仪比他们都更像真正的大人。

    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但她选择把窗纸维持完整。

    五、夜雨 · 两封信

    那夜沉长谦离开陆府时,天又下雨。

    他走在长街上,雨点打在肩上,衣衫湿透,却不觉得冷。

    他想起刚才那句话——“我不想猜了。”

    他忽然有点害怕:如果他真的不猜了,那他是不是就真的要把陆怀舟从心里挖掉?

    回到住处,他拉开抽屉,把那个香囊放进去。

    香囊上绣着端午的纹样,很新,带着淡淡草药香。

    他望着它,忽然觉得这份香很像“体面”:清清楚楚、乾乾净净,却不是他要的那种温暖。

    他提笔,又写了一封信。

    ——我愿回城,听从安排。

    他笑了一下,像在嘲讽自己:原来人最后都会变成父母希望的样子。

    陆怀舟坐在灯下,顾清仪已回房。桌上放着那个香囊,他没有碰。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张泛黄小像。

    他忽然想起沉长谦刚才那句——“我不想猜了。”

    那句话像一把刀,没有刺进他身体,却把他唯一能用来保护对方的沉默,硬生生剥掉了遮掩。

    “我若回答,你就会留下。”

    他把小像放回去,闔上抽屉。

    然后他提笔,写了一封信。

    他盯着那四字许久,最后把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盆。

    他把手覆在胸口,呼吸很慢很慢,像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崩坏。

    陆怀舟忽然明白:他已经不是在“失去沉长谦”。

    隔日清晨,顾清仪进书房送茶。

    她看见火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纸灰。

    只是把茶盏放下,视线落在书案角落——那里有一滴墨,像昨夜有人写到中途停笔。

    “昨夜雨大,夫君睡得可好?”

    顾清仪微微一笑,像什么都没发现,转身离开。

    但她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瞬。

    只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沉公子……看起来瘦了。”

    却足够让陆怀舟的背脊僵住。

    顾清仪走了出去,门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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