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之凌晨三点半的苏钦(3/4)

    她已经不在花坛旁了,在实验楼的侧门那里,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雪上写字。

    他走过去,她抬起头,说你看我写的。他低头看,雪上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苏钦混蛋,旁边画了个戴恶魔角的眼镜。

    他看了很久,久到方觅自己先心虚了,说我就随便写的,你别生气。

    他没生气。他从口袋里掏出实验用的记号笔,蹲下来,在“苏钦坏蛋”旁边画了一个苯环。

    方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画苯环,以为他在表示自己听到了。

    苏钦其实想说的是坏蛋的分子结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的结构是这个。

    你骂我的任何话我都可以用化学式来回答,因为化学是我唯一会用来说话的东西。

    方觅对这个苯环不屑一顾,是真的不屑一顾,她撇了撇嘴,在旁边又写了叁个字:看不懂。

    苏钦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那一页画了苯环,旁边标注了每一个碳原子的位置和键长。他把这一页撕下来,折好,放在方觅手上。

    方觅把纸摊开,很认真地看了几秒,说还是看不懂。

    他说,苯环,六个碳,闭环,很稳定。

    方觅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停了一下,没说。

    那晚他在宿舍对着那张撕下来的本子残页,在上面又加了一行字:如果我是苯环,你就是取代基。你不是外来杂质,你是决定我化学性质的那个官能团。

    方觅大四那年交了毕业论文初稿,在图书馆通宵。

    她不知道他坐在她后面,第一次,是他在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头发铺了一桌,笔滚到地上,他捡起来放回她桌上,没有叫醒她。

    后来她毕业典礼,他手捧鲜花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他认为这是他做过最自私的、卑鄙的决定,但他不想再也看不到她。

    但苏钦发誓,他会控制自己,保护好她,这是他作为无神论者的第一次许愿。

    方觅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她不知道她第一次在图书馆偷看他的时候他就发现她了,躲在书后面,眼睛一眨一眨。

    她不知道他在求婚之前,已经攒了一年半的钱。

    最后买了那个市中心十八楼的房子,两室一厅,卧室对着小区花园。

    他选这栋楼是因为离她实习的公司近,他没告诉她。

    她不知道他每次说&ot;在忙&ot;的时候是真的在忙,但他忙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打开她的聊天框。

    她发&ot;今天好累&ot;的时候他在做实验,等他忙完看到那条消息已经过了四个小时,她已经睡了。他打了&ot;辛苦了&ot;叁个字,看了很久,删了,退出聊天框,但他记住了她累的日期,是她经期前两天。

    她不知道洗碗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家里一直都是他洗碗,但他洗碗的方式和洗实验器皿一样,每个碗冲叁遍,最后一遍会把碗对着光看一下,确认水膜是均匀的才放下,洗一次碗要用四十分钟。

    她说你不用洗,他说没事。她说真的不用,他说嗯,然后继续洗。

    后来有一天她下班回来碗已经在洗碗机里了,她以为他终于嫌麻烦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算过,他洗碗四十分钟,她等他洗完才能用厨房,她的晚间自由时间被压缩了四十分钟,洗碗机洗一次叁十分钟,但不需要人在旁边。

    他买洗碗机不是因为他不想洗,是他发现自己洗碗这件事本身在占用她的时间。

    她不知道他从来不主动,是因为他不敢主动。

    不是不敢爱她,是怕他一旦主动了,她就不会跑了。

    他怕自己变成他父亲,主动、暴力、伤害,他想如果方觅一直追他,他被动接受,那至少不会伤害她。

    这个逻辑不对,他后来知道了。

    那晚她发“你想操我吗”,他对这个消息,在实验楼厕所自慰,一遍一遍想着,想,脑子里全是她,不是她和他做爱的画面,是她第一次在实验楼外面等他时嘴里含着棒棒糖的画面,是她在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对他说&ot;我愿意&ot;时眼睛里的光,是她在沙发上哭得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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