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3/4)
她怎么都未料,这东西,竟用在了自己身上!
那枚九龙金符在日头下闪着冰冷刺目的光,似一根根扎在她心头的针。她看着周遭守卫齐刷刷下跪,只觉血液彻底凝固,双膝似注了铅,既难以挪动,也难以屈折。
视线有一瞬模糊,她眨了下眼,听到阶下一个守卫轻声提醒:“书办……”
是了,她已不是西渚的太子妃,不再是云端俯瞰众生的贵人,她是亡国之人,是大梁微不足道的“小吏”……
终于,她缓缓动了,艰难地迈下阶去,在崔琰下首几步站定,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衫,垂首,屈膝,下跪。
膝盖挨到冰冷地砖的刹那,她只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裂,尖锐的棱角扎得她肌骨生疼。
崔琰垂眸,凝视她下跪,看她指尖微颤,脖颈因极度屈辱而绷得僵直的曲线,他心头压抑了数日的怨忿似才得以纾解。
他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勾着唇角道:“早该如此,请吧。”
守卫让出了路,通往澄心院外的每一步,南初都觉似踩在针芒上。从见到金符那刻起,她便晓得这或是一场生死局。
金符是何物?那是每用一次,都要上达天听的符印,卫侯若无切实把握,不会轻易动用底牌。
她走得又沉又缓,她相信澄心院的亲卫,必定在想法子向萧翀报信。她只求他那头不出意外,只求他能快点来,只求……这接下来的局面,他们都还有生机。
院外有天使禁卫守候,南初随着他们出了天工司,见到门口已停了一辆马车,挂了天工司的牌信,可见卫挚打的是明牌。
即便如此,她仍是问崔琰:“你欲带我去哪里?”
崔琰语气阴凉:“一个你熟悉的地方,上车吧。”
南初晓得事已至此,刀山火海也得趟一趟了。她扶着车辕登车,在禁卫押护下驶离了天工司。
傍晚的街上行人不少,偶尔还会响起几声叫卖。那是从刀锋兵燹中长出来的生机,听在南初耳中五味陈杂。
这一城百姓正努力向生,犹如巨石下的细芽,但得水土浸润,总会顽强地长出来。她很想看看没有烽火狼烟的日子,他们是如何坦然又市侩地生活在这条街上……只要,再给她一些时日。
可眼下,她不知自己正走在一条怎样的路上?
她挑帘望着车外,马车一个转弯,踏上了一条行人稀少的街巷,两侧熟悉的高墙青瓦让她思绪回笼,却惊得心头狂跳。
这条路,再走下去,便是昔日的南府了!
她的家。
这认知让她一瞬间扣紧了车窗,狂乱的心跳下,呼吸却几欲窒息。
马车似是刻意放缓了速度,那些熟悉的景象,徐徐从她眼前滑过,她不敢眨眼,死死盯着每一块墙砖,每一枝跃出墙头的枝丫,渐渐便觉视线模糊,花成了一片。
这地方,自城破后,她一次都没有梦见过。好似她的灵魂已自动将它列为了禁地,埋葬在了遥不可及之处。
可此番毫无征兆地踏足,如同一道天雷击中了她,让她所有的坚忍,所有的伪装,过往支撑她强硬挺立的一切,全都寸寸碎裂。
在她阖族埋骨之所,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只有她自己还活着,这活着,甚至比死了更痛苦和绝望。
她终于再也撑不住,滑座在车厢一角,把脸埋在双掌上痛哭出声。
马车停了,车里的人仍陷在锥心的痛苦和绝望中,清晰的哭声从帘后透出,在日暮西沉的黄昏,在被焚烧后荒凉寂静的南府门前,显得凄凉而又诡异。
“到了,下车吧。”崔琰语气无波地提醒。
南初似才意识到车已经停下。她艰难地止了哭声,整个人似被抽光了精气,眼泪仍止不住地淌,脑中空空,心头似压了座山,又沉又痛,喘不过气。
“程书办?”帘外再次提醒,“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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