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3/3)
萧翀目光沉凝地落在她脸上,似是在辨析她此举是否心甘情愿,亦或另有目的。
南初自然看得出他踌躇难言之意,直白道:“我是真心想跟你一起,解这一局,也是真心想保那些匠户。”
萧翀与她对视几息,轻叹一声道:“此事复杂,你且容我晨议后同你说。”
“好。”南初应了声,目送他出门,朝风华殿而去。
其实她所谓破局和救人,只是其一,她未同他讲明的是,她还有另一桩隐忧。
她是《开物志》仅存于世的孤本,而眼下的局面,她这本书,尤似被烈火炙烤,说不准哪一天,便会化为灰烬。
她若死了,《开物志》里那些精绝匠技、工造要义,便再难传承,特别是经历了“杀匠”,很多原可传承匠技的老师傅已不在世,那些精绝匠技,几欲泯灭。
她得想法把这些工造瑰宝传下去,还要确保它们能用之于民,而不被心怀叵测之人利用,成为害民之祸。
特别是那些可催城拔寨的军械图谱,在她脑中如沉睡的凶兽。交给萧翀,是助他亦是害他;流落出去,更是苍生之劫。它们必须被封印,或由绝对可信之心掌控。
尽管已国破家亡,故土归于新朝,可她眼见了大梁内部这些龙争虎斗,并不愿就此交出宝书。
可茫茫人世,她一时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全然托付之人。王岱山年迈,且志在朝堂,匠户自身难保,而萧翀……他若握有此卷,或将招来更大的业报。
她得另做安排。
孙守成定下三月之期,她正好可以借此契机,要求安置和保护匠户,并借此参与到汇编当中,遴选心性、天赋皆可作为传承的匠人。
天工开物,那部奇书若想存世,不该一直存在她脑子里,而该分散在众多有志之士、天赋卓然的匠人手里,该落进山川城廓、大江大河中去。
再说这个三月之期,她和萧翀是一定要有东西交出来的。交什么,却可以做些文章。
农桑相关可以先捋一捋。这等农经,多基于西渚自己的地理和农事,换到旁的地域或要因地制宜。她可结合这回的春耕,将适配西渚的那些农桑稼穑之术罗列出来。
水利工事也可同样处理。孙守成不是萧翀,并不知晓她掌握着全卷,她只需选择性提供与此次公建相关的即可。
自然,她也想听听萧翀的主意。
但,是否要向他全盘托出她的想法,还是隐下“传承”之事,她并未想好。两人立场迥异,注定无法完全同心。
可若不提,她于此事上,将缺少一个强大的护持和助力,她会举步维艰。且以萧翀、监军和天使之敏锐和锋芒,她早晚暴露,将面临极大风险。
思来想去,踌躇不决。
窗外的晨光又移了几分,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这只手,昨夜刚刚丈量过一个男人滚烫的欲望与爱意,此刻却要掂量一个文明冰冷的生死与将来。
告诉他,便是将文明最后的火种,连同自己,一并放入那双水淹栾城的手中。不告诉他,便是亲手在刚刚温热的心口,划下一道冷冽的鸿沟。
这便是献祭吧?无论她选择忠诚于血脉,还是忠诚于这黑暗中唯一的热源。
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师我人快无了,这章是写两个情感博弈者的零和效应,从心理层面权力反转了,没有脖子以下,锁一天了,反复改,人要疯了,放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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