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3/4)
他在院中默坐良久,后半夜才起身回屋。没有洗漱,直接大喇喇躺去榻上,目光扫过案头的泥人将军,呼吸停了一瞬。他看了它一会儿,将它收进了柜子里,之后扯开被子,上榻睡觉。
南初有些茫然地在停云庄里过了一夜。
晨曦透进来时,她睁开眼,一瞬时以为还在澄心院的东厢,直到瞧见陌生的帷幔、桌椅、格局,乃至守夜的婢子,才记起她已经出来了。
被萧翀送走的。
“娘子醒了?”婢子一边打起床帷,一边招呼人打水、备吃食,又拿了新衣裳来伺候她换。
南初由着她们忙碌,竟觉昔日里这些再自然不过之事,如今竟很不习惯。她去接婢子手中衣裙:“宝珠,我自己来吧。”
叫宝珠的小婢子手一躲,笑道:“娘子若这般客气,我们几个可是没饭吃了呢。”
她唇角弯了弯,没再作声。
宝珠又问她衣食喜好,她只淡淡道:“我不挑的,都好。”
婢子送了点心来,她并不觉得饿,吃了两口便不吃了。她在屋里喝了半盏茶,又在院子里看了会树。一日里无所事事,她问宝珠:“有书么?”
宝珠摇头,又问:“娘子想看什么书?话本子?”
她怔了一下。话本,她约莫两三年没有翻过了,南府的藏书阁里,有她好似永远也学不尽、记不完的藏本。
宝珠见她失神,以为出言冒失,想了想又道:“前堂书阁里,有茶经,还有好些个跟制茶、品茶相关的藏本,娘子有兴趣么?”
南初回神道:“话本子、茶经,什么都行。”
宝珠笑吟吟道:“那娘子等会,我去去就来。”
不多时,宝珠抱了一摞本子来,尽数堆在了院中树荫下的石台上。眼下日光正好,温凉适宜,婢子泡好了茶,请南初坐着消遣。
南初看着她们打点的一切,忽而笑了一下。往日里稀松平常的恬淡生活,如今竟品不出安稳,唯有淡淡的淤塞萦绕心头。
午饭后玉娘来看她,笑着夸她本就是个玉人,稍一打扮仙子一般。又问饭菜合不合胃口,睡得安不安稳,是否还确什么,她都随口回了,没有太亲近,也并不很疏离。
玉娘看了她一会儿,道:“若想出去走走,便让宝珠带你去,后面有个小园子,没人。”
南初点点头。
玉娘走后,南初并未去那小园子。在她心里,她厌倦了于没人出将自己藏起来,她想“有人”,想要热闹,想要正常地来往,可她亦晓得,从她阖族殉国那日起,她便已是个见不得光的“死人”了。
她在院子里坐到了日头西沉,心头莫名便慌了起来,竟下意识开始期盼,萧翀快回来了。
继而又意识到,她等不来他。
她不免想他今日在做什么?部署防务、抚恤伤员?
她虽曾顶着他“书办”的名头,可并不知晓他的行程,从前不知,眼前,更不知。
可她仍闪过一丝念头,他……可有一刻,想起她?
她说不好自己是否希望他想她,想了,他会疼么?不想,她心里会更空。
她又想他此刻可好?那场危局解了吗?是否有人参他?是否有人替他挡刀?
想不出,亦不晓得从哪里去打听。
夜幕便这般悄无声息地遮下来,她想起了那扇暖黄的窗。
她仰起头,看了会儿零星几颗星子,问宝珠:“有纸笔么?”
“有的。”宝珠送来书本后,便又去领了一回笔墨,此时便道:“娘子回房吧,奴婢替您研墨。”
那外间的书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宝珠刚要动手,便听南初道:“这些事我自己可以的,你们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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