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结果这判断错了。

    王小河正和钉子对着墙上地图低声说话，闻声回头。

    而他，梁戈，幼年的记忆就是颠沛流离的行李箱，以及难民营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盯着天花板上洇开的水渍。

    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粗陶碗，怯生生探头：“小王子？”

    王小河盯着那戒指。

    后来呢？

    “就是他！他爹妈带进来的病！”

    他现在，完全不认识梁戈了。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步上父母的后尘，去当什么英雄！

    热斑病像死神的镰刀横扫疫区。

    空气仿佛凝固了，吊扇的吱呀声，陡然变得刺耳。

    其实他以为梁戈不会再出现了。

    又错了。

    他被粗暴地拖出，推搡进隔离区——一个用带刺铁丝网围起来的露天坟场。

    少年梁戈被送回了狮城，像一件无人认领的行李，塞进远房亲戚家阴郁的屋檐下。

    与此同时。

    父母离世的消息像瘟疫般传开，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回到201房，已是后半夜。

    有人用力地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隔绝了飞石和咒骂。那怀抱的温度，像寒夜里唯一的光…

    想着想着，昏沉入睡。

    但奇怪的是，梦里那个冷得要死的时候，一股暖意突兀地包裹了他。

    再后来，他成了狮城第一药业——在东南亚区域最锋利的销售刀锋，业绩斐然，佣金丰厚。

    水站小屋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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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眼一看，竟是王小河！

    他们会和以前一样。

    男孩把碗小心地放在门边矮凳上：“阿妈听张伯说你要煮粥，这是刚熬好的木薯粥，米泡了一晚上…”

    太晚了，明早再去。

    即使后来检测证明他未被感染，那双在极度应激下偶尔会掠过灰斑的瞳孔，已成了洗刷不掉的怪物印记。

    梦魇深处，少年梁戈在污秽中蜷缩，牙齿咬得咯咯响。

    “眼睛！看他的眼睛！变灰了！瘟神！”

    其他孩子惊恐地后退，仿佛他身上带着无形的诅咒。

    他还以为，梁戈乔装成那样在他面前晃，多少带有些赌气的成分——也错了，因为对方完全没有情绪。

    窗外，旧堡在晨雾中苏醒，传来模糊的市井动静。

    王小河垂眼。

    一枚朴素的银戒指，静静躺在红绒布上。戒圈内侧，一行极细的刻痕在灯光下微闪。

    “谢谢。”

    梦境却将他粗暴地拽回那个闷热、绝望的难民营：

    一对理想主义者，将半生抛洒在东南亚和非洲的贫困与战火中，为无国界医生组织效力。

    猴子咧嘴一笑，几步跨过去揉男孩脑袋：“哇！明仔这么懂事！长这么大啦！还记得当年你发高烧，把大家吓得鸡飞狗跳，只有prce敢抱你。你这小子，倒知道报恩！”

    张伯收好钱，忽然想起什么，弯腰在柜台下摸索：“对了！你上次拿来的戒指，修好啦！老师傅手艺没得说，一点看不出断过！”

    惊恐的尖叫撕裂空气。腐烂的菜叶、尖锐的石块雨点般砸向他蜷缩的帐篷。

    父母在救人时感染，手腕上先是出现地图状的紫癜，接着高烧、内脏出血……最后化作了两张盖着白布的单人床。

    吱呀——

    王小河认真听着，点头。付钱。

    紧接着，他又以为，梁戈在看到他洗澡、只围着毛巾坐在身边后，抽屉里那盒新的避孕套就该被拆封了。

    父母的牺牲，换来的不是感激，是恐慌，是加诸于他身上的无尽恶意。

    这蓝色右眼，大概是基因突变。如果遗传他的华裔父母——本该是纯粹的黑色。

    记忆中，父亲是执手术刀的外科医生，母亲是调配药剂的药师。

    现在去迎宾旅社吗？他瞥一眼墙上的钟表。

    突然就是一阵刺鼻的煤油味，火焰“腾”地窜起，舔舐着单薄的帆布！

    在发了那样的分手短信后、拉黑他、无音无讯整整一个月。

    他攥在手心，走了。

    他掏出一个老旧的小绒布盒，打开——

    梁戈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床，长长吁出一口气。

    梁戈猛地惊醒，心脏狂跳，额上冷汗涔涔。

    全错了。

    镜中，一抹幽蓝在瞳孔深处倏忽闪过。

    声音细细的。

    怪物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