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2)

    “知道几个铜板要磨多久,才能磨得薄到能透光吗?”

    祁修衍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真相,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突然被撕开,然后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的意思是,朕砍错了人?”

    “他们该死。”司尧说,“但只砍他们,没用。”

    “就像你砍掉一棵树的枯枝,根还烂在地里,明年照样长不出好果子。”

    “那根在哪儿?”

    “在制度。”

    :你猜

    司尧说完这三个字,就闭嘴了。

    他说的够多了,累了。

    祁修衍站在那,看着闭上眼睛的司尧,脸上没什么表情。

    玄影侍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要回宫?”

    “不回。”祁修衍说。

    “是。”

    玄影不敢再说话。

    祁修衍站在那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司尧刚才说的话。

    “一碗粥里掺多少沙子”

    “几个铜板磨多久”

    这些事,他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想过,但没细想。

    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坐在金銮殿上俯瞰众生的人。

    众生是什么?

    是奏折上的数字,是户部册子里的丁口,是朝堂上那些老头子嘴里“黎民百姓”四个字。

    但从来不是一碗粥,不是几个铜板,不是会说话、会流血、会疼的人。

    祁修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活在云层之上。

    看得见下面的山川河流,但摸不到泥土,闻不到炊烟,不知道一碗粥的温度,不知道几个铜板的重量。

    而司尧

    司尧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

    祁修衍想起暗卫报上来的那些信息:

    在城西窝棚区当了半个月乞丐头子,领着那群老弱病残讨生活,为了几个铜板跟地痞流氓打架

    那些事,离他太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但司尧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里的东西,很真实。

    “玄影。”祁修衍突然开口。

    “属下在。”

    “去查。”祁修衍说,“查江南赈灾银两的流向,一层一层查,查到最底下。”

    “朕要看看,八十万两银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是。”

    “还有,”祁修衍顿了顿,“查查窝棚区那些流民,朝廷发的赈济,到底有多少落到他们手里。”

    玄影愣了一下:“陛下,这”

    “去查。”祁修衍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属下遵命。”

    玄影退下了。

    而此刻司尧的脑子里,传来小系统激动不已的声音。

    【宿主宿主宿主,他、他他他、他听进去了,他真的听进去了。】

    司尧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没心思回应也不在乎狗暴君到底听不听,只是淡淡的回了句:【闭嘴,安静点。】

    小系统的光闪了闪,默默闭上嘴不再说话。

    祁修衍还站在那儿,他抬起头,透过上头那个小小的窗户,看向漆黑的夜空。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闪着冷冽的光。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冷宫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挨过饿,知道一碗馊饭是什么滋味,知道冬天没有炭火是什么感觉。

    但后来他坐上龙椅,那些记忆就渐渐模糊了,被权力、鲜血、还有日复一日的杀戮掩盖了。

    直到今天,司尧几句话,又把那些记忆撬开一条缝。

    祁修衍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讽刺。

    他再次低头,这人闭着眼,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似乎暂时收了起来,显得异常脆弱。

    脸色白得像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但即便这样,他眉头还是皱着的,像是还在跟谁较劲。

    祁修衍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灯芯都爆了个火花。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走到司尧面前,蹲下身,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

    “司尧,”祁修衍的声音很轻,“你到底是什么人?”

    司尧这才不情不愿的强行睁开眼,迎上他的目光,咧嘴笑了:“你猜?”

    “朕不猜。”祁修衍伸手,冰凉的指尖抚上司尧的脸颊,一路滑到脖颈,停在动脉的位置。

    “总有一日,朕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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