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菩萨（完）【五百年约，菩萨归位】(3/3)

    “小家伙，你是我恩人，不会让你死的。”

    ……

    “龙君龙君！不可在此化龙。”

    “……又为何。”

    “山的另头住着许多百姓，龙君在此化龙，届时暴雨山洪，百姓们挡不住的。”

    “哼……麻烦！”

    “毕竟是凡人啊，如同我一样。凡人很脆弱的。”

    “我去劝劝他们，务必让他们相信，此地有龙君化龙飞升，还是早早搬离为好，这样就两全其美，龙君能否稍候几日？”

    “随你。”

    “……等等，小家伙，几日为期。”

    岸边的人回过身，苍白清秀的病容笑意晏晏。

    “五日。五日我就归来。”

    “好，吾等你。”

    小郎君踏山踏水，带去了消息，但他再没有回来。他力竭而亡，病死在山的另一头，再也没有回来。

    龙君一直等他，等五天，于是过了五百年。

    谁能想到世上竟有这样的阴差阳错。小郎君死后竟还被供奉成了菩萨，故事添几笔神勇在这山间世代流传。他们一个供庙宇，一个在泽间，遥望了五百年。

    “龙君，过错于五百年前埋下，是我对你不起。”

    阿蛮低语道。

    他在祠堂看了乡志后才忆起，却也忆得朦胧又破碎。他成了菩萨，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当初的情感都不再真切，但当日一介凡人的那个小病秧子，他还是令龙君错付。昔日因，今日果，五百年后山洪暴雨，世代笃信菩萨的村子又因故灭亡，过错都在他一人。当凡人，做菩萨，他都做错了。

    知错该改，就让一切于此终结，不要再殃及无辜。

    身后传来崩溃唤他的声音。

    “菩萨！”

    阿蛮回过头，獒喘着粗气，他一路追，追着这一行踉跄的枯骨，追得几近力竭，终于找到了阿蛮。

    “是獒啊。”

    阿蛮回以温柔笑。

    那笑是獒心里的最惦念，菩萨像上亦如此。獒看了十多年，几近他的一辈子。此刻獒却在阿蛮的笑中无比慌乱，他什么都还不知道，却已有了最跌落谷底的预感。满心满眼是菩萨，不敢菩萨站崖边。獒红着眼睛，一遍遍哀求道。

    “菩萨，菩萨，你回来！”

    “求求你！”

    “你回来啊……！”

    他奔过来，强悍又敏捷的身躯几近要抓到阿蛮，阿蛮却用身上残存的最后一丝法力将他送远。

    温柔的力道是菩萨，他作清风，作世间一切美好，沦落回凡人，最后一丝法力却为他拭泪。

    “好孩子，不要哭。”

    菩萨的声音也似清风，只温柔照拂他短暂一瞬，此后便是无尽的远。风不会回来，菩萨也不会。

    “龙君，五百年好久，我不再走了。”

    “不——！”

    “菩萨！啊————！！”

    獒扑向崖边，但凡间再没有了他的菩萨。

    一行血泪从眼眶滑落，沾泥却污黑了一片土。自獒落下第一滴血泪，天便放晴了。龙君主水掌雨，流泪，亦是雨。

    “阿蛮……”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只是太想你了，怨你，恨你，念你怎么还不回来，想到半步成仙却为你死去，龙骨龙灵搁在原地，唯独爱你的魂魄去了人间。在山村，在庙宇，我明明陪伴了你十八年，却唯独没有认出你。

    五百年才换来几天。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这样。

    龙君浑浑噩噩站起身，望着崖下他的龙骨，他的菩萨他的阿蛮如今去陪了他，履行了约定，再也不分开。于是执念如愿，云销雨霁，身后一具具枯骨也跃下悬崖永远埋藏。

    他如愿了。

    最后一个跳下龙冢的是獒。

    血肉刮烂，人骨粉碎，魂陨时他在想。

    难怪阿蛮不肯认他。

    需未满十八岁男子的阳精。

    他错不在满十八，错在并非人。

    阿蛮，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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