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门(十一)(1/3)
阿蛮失态的情绪终究是短的。随着氤氲热气与一场沉眠,朝暮让陆离光怪的真相被窥见又被回避。
当阿蛮平复了心绪再思索时,那日的一切又都合因果。二郎是犯病着的,最后也回应了他的,阿蛮自己亦会因为看不见而胡思乱想的。皆在情理,皆无不对。纵心有惴惴,但侯门陆府这一方天地、一草一木,都把阿蛮豢养得太好,力图要把阿蛮养地相信哪怕辽阔山海滚滚凡尘,皆都会都他好。天地若有形,便是有人蓄意要阿蛮忘记。
阿蛮无从证明,也无人可问,只能忘记。
可他的身上还是发生了些许变化。天热了,阿蛮可以说不想出院子的完美借口了;他还把将夜调进了屋里,夜夜守在他的外间。因为将夜亲见过他的可耻与狼狈,也许厌恶着他,但给了他最后的体面,也给了他无声体贴的照料。且将夜寡言,阿蛮在他身边甚至可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
每夜,阿蛮躺在床上,隔着幔帐,正好能看到将夜侧躺的背影。外间的小榻让他收拾得很干净,权做他暂时栖居的地方。他那样高挑,卧小榻要有些委屈,要蜷腿佝背,如高山,是阿蛮的高山,崇山峻岭横亘在那,是天堑,他在那里,就仿佛为阿蛮排挡开一切纷扰。
阿蛮在不知不觉中熟睡去,他好梦,才换另一个人睁眼。
将夜来阿蛮的身边,静静看他注视他。每一个朝夕里的假寐,是为每一个对方所不察的凝望。将夜来看看,明知阿蛮睡相好,不起夜,不翻身,不需别人为他忧心来掩被角,他还是想来看看;看阿蛮他不言不语不笑也不温柔之后最真的沉静,看他难掩的苍白面与苍白唇。明明没有人再来惹他忧惧,为何他反在夜夜沉眠中清减。
将夜伸手,去探阿蛮的鼻息。阿蛮的生命太浅了,浅得落在将夜指尖,但比他指尖温度还凉。
阿蛮会死吗,他难道正在死掉吗。
将夜又静坐了一夜。
……
“你是说……出去么?”
阿蛮很惊异将夜会主动对他说这样的话。当然,将夜是细致的,他也许早就觉察阿蛮闭门不出是一种回避,把小院子当成了最安全的窝巢。但将夜一直以来却也都是不闻不问的,不在乎阿蛮顶着他所一生效忠主人的妻子身份却与人、与好多人有肉体的纠缠。
而此刻,他开口了。
将夜点头,竟也有浅淡的温柔。
“您来以后从未曾出去。我因大公子,有随意进出侯府的特许,不必另禀他人。”
要去外面看看么。过高墙、翻青瓦,离开有意安排下的归巢,去一墙之外、那更广袤繁华的真实人间。
阿蛮的心忽然有了跃动。
谁不爱山河人间呢。
便走吧,快携手奔走吧。武功高强又忠诚的侍卫是他的身轻如燕,王谢燕动翅羽,他带他展衣袂,去到百姓人家。长街短巷,走街串巷;去那琼玉台,去那篱笆栏;喧嚣热闹口口相传,讨价还价也怪红尘烂漫。
天子脚下,人间最浮华。阿蛮饱览看不尽,一砖一瓦、一户一家,工笔勾勒,补他欠缺空白。陆家好,陆家外的市井人间同样也很好。
将夜不擅长说的。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他便带阿蛮看,走东南西北街,让阿蛮走在前面,随他高兴去哪都好,他都缀在不远不近的身后陪伴。
阿蛮走出了汗,领子黏着湿缕缕的碎发,累却痛快。日头毒辣了,将夜便领阿蛮去阴凉的摊子坐下吃一碗冰豆花。桌子没擦,腿要开叉,两个人面对面挤挤挨挨,长靴碰短鞋。碰的是什么鞋,却还碰眉眼,抬长睫,不偏不倚撞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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