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1/3)
兰栀松松靠在副座上,望着滂沱的雨,铺洒在车窗。
司机老刘这几天因为家里的事忙得焦头烂额,闻父就特地给他开了假,自己模上了方向盘。在他的驾驶下车身稳稳当当地破开风雨向老宅的方位而去。
兰栀晚上和几位交好喝了几杯酒,脸上浮着醺红的醉意。思绪飘近飘远,终于找到一个落脚点,下一秒却一头栽进记忆的泥沼里。
雨夜放大了情感的细枝末节,像一张蛛网缚住了脑海。她回忆起当年从那个吃人的家里逃出来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一个让人皱眉的坏天气。
兰栀是老四,她上头还有三个姐姐,花骨朵一样,还没长到抽出枝条的年纪,就早早被父母配了人,用挤出来的血供着唯一的男孩。
四姐妹里她最漂亮,也被留得最久,因为一时间没有人能用手头的钱喂饱那两个老家伙的贪心。
被老家伙当宝一样供起来的弟弟,口吃,一张嘴拿来说话说得不顺溜,吃饭倒是能扒满满两大碗。知道自己嘴皮子不利索,渐渐地很少开口。吃了那么多米下去也不见得长多少肉,瘦削的胳膊,眼窝陷得很深,整个人都仿佛沉在阴湿的灰雾里,像从泥土下爬出来的鬼。
她是真的怕这个弟弟,又怕又恶心,当她发现那狗东西居然对自己有企图之后。
在他眼里他不是姐姐,是能吃下去的肉。
家里发觉了苗头,就合计着要把她嫁进山旮旯里,收一大笔彩礼钱给弟弟讨个媳妇,将人歪了的心思给掰回来。全程是瞒着她秘密进行的,多亏她有一天起夜,看见那卧房里的灯还没熄,只道有古怪,就蹑手蹑脚溜过去缩在窗台下偷听到了大概。
“你打听清楚没有,那姜老二愿意出多少来聘阿栀过去?”
她父亲嘿嘿笑了两声:“那陈婆子说是,这个数。”比了一个手势,换来一句惊呼。
“再加一头老母猪,很能下崽…”
她骇极了,整个人止不住地抖,直到一抬头,看见同样躲在角落里的三姐。
三姐嫁的隔壁村的一户人家,往来方便,隔一段时间便回家看看。
也许只是错觉,兰栀觉得她眼里闪着朦胧的光,冷雨像泪一般顺着人的发梢脸颊往下滑。
第二天一早三姐就急匆匆跑去了隔壁村,下午又进了家门,手里的粗布包袱看起来是那么沉。
她掏出了几个好模样的鸡蛋,替自己的妈下了厨房,又偷偷斟了一碗鸡蛋羹送到她住的小隔间。
见人狼吞虎咽地舔干净了碗,她把包袱里的东西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几张皱巴巴的钱和票,是振翅而飞的鹊桥,载着自己跨过了这重重的山。
三姐夫当年挣了钱急着娶三姐过门,被岳父岳母狠狠宰了一笔,嘴上不说心里已结下梁子。这次就自告奋勇把人偷偷送了出去,作为回敬他们的大礼。
他更厌恶那游手好闲的兰旺生,自己窝囊还想靠姐姐挣媳妇,没得这个道理。
车窗里掠过一群歇了灯火的高楼,黑压压一片。兰栀感觉有些疲倦,就闭上眼睛,将手随意搭在腿间。
她几经辗转,终于远离了家乡,才发现山外面的生活并不比想象中的轻松。自己是最底层的打工妹,为了一口热饭,不知要流多少血和汗。坐在长了黏湿湿青苔的台阶上,她端着一碗水粥一把咸菜呼噜噜往肚里咽。
直到遇见闻庆,她才知道一张俏脸到哪里都能赚来谋生的本钱。
水粥和咸菜变成了蔬菜米饭和香喷喷的荤食,跟着人东奔西走这些年,她有了儿子有了家。可第一次抱着皮肤红皱的新生儿,兰栀心里一汪都是泛着迷茫与无措的泡沫。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当母亲。婴儿啼哭的声音让她想起那个已经逃离的破败的屋,如果弟弟在她怀里裂开嘴嚎哭,就会收获一个清脆的巴掌。而现在,每当她在夜里被儿子吵醒,她也会情不自禁地打起冷颤。
她好像天生缺了那么一点关爱自己骨肉的热血,看着闻渐月蹒跚学步,跌跌撞撞向他奔来,只是冷淡地伸出一双臂。母乳不足,冲奶粉的时候她心不在焉,水浇到了自己的脚背上。
她的儿子…寡言少语,身形清瘦,右耳耳垂有一颗黑痣,有点像…像兰旺生。
她看着睡在小床里的孩子,用手不停地搓他柔嫩的耳垂,似乎这样就能把那颗“粘上去”的脏东西抠下来。
但她失败了,理所当然的。
兰栀搁在膝上的手在无意识间绞紧。她想到渐月初中毕业那个暑假就去打了耳洞,为次挨了她和丈夫两顿训斥。
可那一寸长了痣的皮肉就这样消失了。
原来她的儿子聪慧又敏感,凭借自己的思考成功窥见到了一丝真相。
“喝醉了?这一路过来你都没说什么话。”驾驶座上的闻父突然出声。
“没,不过几杯葡萄酒,不至于。我就在想渐月的事情。”兰栀懒散地回了一句,因为思绪被打断,有些懊恼。
“宋经理昨天还跟我夸那孩子有本事。”闻父额上的皱纹舒展,似乎很是欣慰,“不错,下次我再让他负责一个大项目,如果都能做好我就安心了。这些年也没什么机会出去走走,到时候让渐月替我们坐镇,我们世界各地游一圈,好好放松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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