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3)

    罗希托起对方的手,格子衫的袖口向下滑一点,露出小臂,暗红交织在苍白的皮肤上,刺目得很。

    郑山说不要碰他,痛。声音很小,像蚊子。

    这已经不只是痛了吧?他经常这样么?家圜暴是犯法的。

    罗希让他等着,她去拿消毒水。

    她伸手撩开对方蓬乱的额发,郑山鲜少直视她,瞳仁有几分涣散。

    罗希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睫毛不密,但很长,可惜总被乱糟糟的刘海挡着。

    以前她问过郑辉为什么他爸看着这么年轻,本来就年轻,郑辉答,农村人,未成年就结了婚。

    郑辉没有告诉她就是因为年纪小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

    郑山很听话地由着罗希摆弄,酒精接触伤口的痛却是双倍的,就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眼泪还是含不住挤出眼眶。

    “想哭就哭吧,我不笑你。”

    对不上焦的瞳仁又漫上一阵惶恐,对方尝试着,张开嘴又闭上,哭不出来。忍惯了的,就会忘记怎样痛快地哭。

    郑山常年一身长衣长裤,一副全然不懂打扮的土样,谁又晓得格子衫底下包了什么,一道又一道青紫的淤痕,说倒底残缺的家庭长不出完整的孩子,那时郑山本身还是个稀里糊涂不明事理的,又当爹又当妈,他胆子本身就小,什么事都迁就郑辉,稍大一点,郑辉一有不快就动拳脚,郑山没读过什么书,不会说话,都忍着,也不敢出声,叫的话会打得更凶。

    以前罗希总觉得郑山总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作,是故意讨人怜的白莲花,现在倒有几分复杂的理解了,被儿子控制了大半辈子,任谁都怕,她不敢去细想郑山的自卑是倒了什么程度。

    罗希醒得很早,厨房里的灯亮着,郑山守在灶台旁边盯着蓝色炉火发呆。

    “起这么早?”

    “啊,”对方转头,不是很清醒,“没买到自发的,可能蒸久一点……”

    “你再睡会儿,我等下叫你……”

    罗希只凑过去,“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伯父对我那么好?”

    没有预想中的脸红,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对方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很努力了,但发不出声音,罗希靠得更近,依稀能分辨一点,他在说对不起。

    “你没有错,是我太单纯了。”

    郑山拼命揺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辨解,究竟是该骂自己太自私叫郑辉随便毁了一个姑娘,还是责怪自己没能力养出个害人的畜生。

    翻来覆去都是自己的错。

    罗希有点想笑,她觉得对方其实很可爱,像某种怕人的小动物。

    他们靠得很近,罗希神使鬼差伸手揽住对方没几两肉的腰,吻了他半张不张的唇。

    滑凉的,不算软,但很干净,有一股薄荷牙膏的甜味。

    罗希敛上对方的刘海,去看那双惊慌失措不晓得往那搁的眼睛,手撑住灶台边沿,郑山半靠在灶台上,身子很僵硬。

    他这个人很迟顿,对新先事物的接受能力弱,他没接过吻,脑子转不过就忘了要反抗,直到罗希放开他,通红一张脸喘不过气。

    他们在干什么?眼珠子是水润的,郑山手指反复搅紧衣角,近乎无地自容。

    “如果我说我不走了,伯父会收留我么?”

    “嗯……”郑山没有看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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