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六章】(02)(9/10)

    “你以为胡副厅长不想开除你小子呢?开讨论会的时候,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徐远坐了下来,玩着手中的打火机说道,“而你现在的状态,是聂厅长跟我和量才定下的。夏雪平是带病休息,你小子是停止性质的休假,对于雪平来说算是奖励,对于你算是惩罚;你的风纪处处长职权,暂时得交出来了,不过你的警衔保留。后面的情况,等你休假之后,再做决定,所以暂时没有什么文书,不过你小子得有点心理准备:你这回,可是同时被胡副厅长和聂厅长给盯上了,知道吗?”

    “聂厅长?”

    我又想起昨天在我公布夏雪平才是击毙艾立威的那名警察之后,当胡敬鲂愤怒离去时,聂仕明脸上的那个诡异的笑。

    “徐局,咱们聂厅座,是不是跟胡副厅座之间……”

    “这是你应该瞎打听的么?”

    徐远看着我,对我拍桌子反问道。

    我立刻闭了嘴。

    “你啊,就好好陪夏雪平休假吧。等过两天雪平的身体好些了,你还得跟她帮我到处跑呢。”

    “到处跑?去哪?”

    “嘿嘿,公款度假,愿意么?具体的事情,过几天具体再跟你们俩说。”

    “那好吧……”

    我想了想,对徐远说道,“局长,我还有个事——本来早就想跟你申请的。”

    “什么啊?”

    “你得再给我多开三张准假证明。”

    “啥玩意?”——在徐远听了我的详细要求之后,捏着打火机,差点就往我的头上砸来。

    但他最终还是答应了:“行吧,你早先跟人家的承诺,我也不能让你失信于人、我也不好在这唱黑脸使绊子不是?从今晚开始你就跟雪平好好修养吧。”

    我带着那两张准假证明回了宿舍,夏雪平正好刚刚洗完澡,还找了一件我之前洗干净的正装衬衫,反着衣领穿到了自身上。

    我把昨天的情况和徐远对我和她的安排大致跟她说了一遍,可她却是一副不太想理睬我的样子,对于整件事一个字都没评价,只跟我说自己饿了。

    于是我带着她来到了那家我常去吃冒菜吃小笼包的店,点了两份鸭血粉丝汤和四份小笼包。

    看着夏雪平吃得香汗淋漓,把自己的那两份包子和那碗老鸭粉一扫而光,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吃完了饭,给夏雪平送回家后,我又给张霁隆打了个电话,电话被自动转接到了宋金金的工作电话上。

    我跟宋金金表示急需见张霁隆一面,她便安排我直接来隆达集团总裁办公室。

    于是我开着夏雪平的车,到了隆达集团上了楼,宋金金让我直接进屋。

    我以为张霁隆只是单独约见我一个,可一进办公室,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定睛一看张霁隆的办公室里,多了两张超大号的办工桌,办公室里此刻除了他在,杨小姐也在,而且在他的对面还坐着三个平均年龄都在五十五岁左右的男人;而在我跟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背对着我坐在张霁隆和杨昭兰中间;而门口的矮桌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那里姿态优雅地喝着茶。

    等我一进屋,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

    ——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我差一点忘了怎么呼吸。

    “哟,秋岩来了。”

    张霁隆和杨昭兰看着我笑了笑,然后张霁隆示意我在门口附近的榻榻米上先坐一下,又接着让背对着我坐着的那个男人说着话。

    我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那个喝着茶的女人对面,十分恭敬地对那个女人鞠了一躬。

    那个女人没说话,只是温婉地冲我笑了笑。

    看着张霁隆办公室里的这几位,我全身上下都是汗:这几位我可全都认识,而且至少说生活在Y省的人应该全都认识。

    正对着张霁隆的那个满脸褶皱、又高又瘦的光头,是执政党Y省党部宣传部长米铭洋,他左手边那个留着板寸头戴眼镜的胖子叫虞孟覃,Y省新闻局的副局长,执政党议员;而米铭洋右手边的那位梳着中分发型的眉清目秀的男人,是F市商会的副秘书长、凯莱国际的董事长魏喆,往年执政党在Y省的选举经费,其中三分之一都是由凯莱国际出资——他们仨的集体出现,基本可以代表执政党在Y省的话语权了。

    而那位背对着我的留着二八分短发,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的来头更大了——他正是之前张霁隆跟我提到过的自己曾经老大陆锡麟的堂兄,Y省大学经济学荣誉教授陆冬青。

    说他来头大,首先是因为他是陆家唯一继承自己家学的人:陆家祖父陆平是当年Y省经济学学术界泰斗,英国诺丁汉大学的教授,当初国家以教育部和外交部名义共同特邀陆平回国任教,后来聘用其为Y大校长;陆平的四个儿子,老二是工厂的技术总总工程师,老三是曾经的省行政议会副委员长——也是后来因为参与政变,被自己侄子陆锡麟和张霁隆扳倒的那一个,老四是着名房地产商;但只有老大,也是陆冬青的父亲,继续在Y大任教,当了商学院的院长,也是Y省着名学者,但是当年因为跟自己师兄弟争夺Y大校长的职位,陆冬青的父亲积怨成疾,最终郁郁而故;陆冬青早年也是在海外留学,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的本科经济与社会科学双学位,多伦多大学的经济学硕士,在着名券商EC金融工作过七年,其中加拿大本地一年,新加坡三年,之后又被派回F市成为EC金融分区的融资部总监。

    在那场政变中,陆冬青发现EC金融在帮助政变集团洗钱,毅然决然将其揭发并果断从EC辞职,并且也协助陆锡麟和国情部扳倒了自己的叔叔。

    再后来,Y省大学聘用其为经济学教授,因为自己父亲和叔叔的缘故,陆冬青恪守一个原则:只授课、不做行政、不参与政治。

    然而,伴随着陆冬青在学术界的名声越来越大,他本人也成为了三个党派争相拉拢的对象,大部分人看重的是他的学术水平,小部分人看中的是他在学术界的影响力。

    可面对三个党派的衮衮诸君,陆冬青向来敬而远之,就算再令人眼红的高官厚禄,无论是来自首都的还是Y省的或其他地方的,他都不闻不问,一心只是上课教书。

    ——可这一次,他居然出现在了张霁隆的办公室里,还跟那三位政客坐在一起,难不成他这次要打破自己的原则了么?坐在我身旁这位喝着茶、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的优雅熟女,是他的老婆,同是也是布莱德公关公司的高级副总裁黄韵歆,她出名纯粹是因为本地的不少大型娱乐和商业活动都出自她的手笔,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十四年前和三年前的两届F市国际奢侈品嘉年华。

    一个专攻娱乐商业的公关人士,竟然也参与到了政治活动中。

    面对这些大人物,我真心有点不敢喘气。

    宋金金看着我如履薄冰的样子,在一旁忍不住发笑。

    当宋金金刚把茶水端上来的时候,只听陆冬青用着低沉的声音说道:“当初我在加拿大生活的时候,。每天都有一个问题在困扰我——如果西方世界的普世价值真的有这么好,那么为什么同样是生活在多伦多湾街CBD,每天从证券交易所和皇家银行、满地可银行里出来的那些人,全都是西装革履、披金戴银,而那些人蹲在这三家窗沿下的找着避风角落、拿着TimHortons咖啡杯索要钢镚的人会衣不蔽体、风餐露宿,偶尔还要被警察拿着警棍驱赶?为什么这些人在这里,会被称为‘社会蛀虫’,而在国内,我们却把这类人成为‘扶助对象’?而为什么即便这样,在国内依然有人不高兴,而当他们走出国门、来到这里之后,看到那些每天都饿死、被冻死在联合汽车站的人,却选择视而不见,然后依旧去称颂金钱至上的美好?抛开我所学的那些东西,只用自己的心去感受,我到现在也想不通——国家已经是两党和解了,三个党派参与竞争,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不满足、不高兴,在国外原来是怎么骂这个国家的人现在还在继续那么骂。所以我要问问你们三位,作为混迹地方政坛已久的政客,你们认为,民主的是什么?——一点点提示:一个英文单词,字母‘C’开头。”

    “C?你是说‘操作’吗?”

    米铭洋问道。

    这里他年龄最大,估计英文水平也最不好。

    他一开口,我身旁的黄韵歆便低头忍俊不禁。

    “我说的是‘英文单词’,米部长,不是罗马化汉语拼音。”

    虞孟覃想了想,对陆冬青问道:“unication(交流)?”

    陆冬青摇了摇头。

    “fidence(信任)?”

    魏喆也说道。

    “Wrong.”

    陆冬青果断说道。

    “stru(建设)?”

    魏喆又问道。

    “一点不贴边。”

    “Cooperation(合作)?promise(妥协)?”

    虞孟覃连给出了两个单词。

    “Waytofar——您给了俩答桉,每一个沾边的。”

    “那是什么?你快说吧!搞得跟在新东方和疯狂英语上课似的。”

    米铭洋有些不耐烦。

    只见陆冬青拿着手里的白纸,用粗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五个大写英文字母:“C-H-A-O-S。”

    “‘混沌’?陆教授,您认真的么?”

    “我要是不认真,我今天干嘛领着拙荆过来?”

    陆冬青说着,伸出食指点了点张霁隆,“你们真以为,就凭这姓张的小子的面子能够打动我?在你们眼里他是个宝,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个给我弟弟锡麟跑跑腿、开开车的罢了。”

    。

    发布页⒉∪⒉∪⒉∪点¢○㎡面对如此无礼的形容,张霁隆没生气,在一旁反倒哈哈大笑。

    陆冬青一席话没把张霁隆惹生气,倒是给那三位执政党幕僚搞得异常尴尬。

    “恕我直言,陆教授,您为什么说‘民主’就是‘混沌’?我很不理解。”

    魏喆对陆冬青问道。

    “很政治不正确,对吧。我只是揭露了一个事实。多么美好的词汇,可事实上是在当下这个环境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识形态,意识形态相似或者相同的人才会报团,而相互包容理解反而更少了。表达越自由,社会越不和谐。”

    陆冬青斜眼看着米虞魏三人,待着傲慢讽刺道:“我没记错,执政党从建立新政府到冷战时期的学生运动,到后来开放国门后经历的几次和平演变,一直是不相信西方人这一套的,不是一直认为这些东西都是‘假大空’么?怎么两党一和解,你们反倒相信这一套了呢?”

    米虞魏三人脸上不胜尴尬,刚要反驳,陆冬青便便摆了摆手:“政治主义的事情我是没兴趣探讨的。我想说的是,我说的这件事情,在野党和地方党团也一定是认可的。在野党在南岛跟本岛党派斗争了几十年,他们早把选举这一套玩得滚瓜烂熟,因此也最会蛊惑人心;地方党团更不用说,频繁地国际交流,频繁地从其他国家和政治掮客那里取经,这一套他们也早玩得滚瓜烂熟,只是他们太过于依赖教材,所以反而水土不服。可是,‘越混乱,就对选举越有利’,这句话,我相信他们那两个党派其实早就心中清明了。”

    “然而您错了,教授!”

    虞孟覃朗声对陆冬青反驳道,“这个社会很稳定、很和谐!失业率水平下降、教育率上升,犯罪率趋势也处于被控制的状态……”

    “嗯,但你说的这些是政绩,是结果。我来这是来讨论起源的。这些数字对于你们的选举有什么用?”

    米虞二人刚要开口,陆冬青却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们知道媒体对于人群的影响力么?你们有相关指标么?在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比率的同时,你们能猜想到你们所面临的样本对象内心的真实想法么?当你看到一个把自己捯饬的干净的工薪族的时候,你能想到晚上回家之后、他是坐在电脑屏目前是什么样么?依旧美丽还是丑陋?”

    陆冬青说着,扫了我一眼又说道,“你们觉得犯罪率可控,可是前几天桴鼓鸣这个桉子才刚刚结束。桴鼓鸣的桉子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啊?为什么那个开枪的女人,就凭记者们的几句提问,就变成了人民公敌、而不是人民公仆呢?——怎么,人们现在开始不分正邪了么?”

    一旁的虞孟覃压着火喘着气,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在屏幕上摁了几下,然后拿给了陆冬青看:“不好意思,陆教授,您说的这些跟我们选举也没有关系,那只是你个人刻意关注的事情,代表不了整个社会。”

    一旁的米铭洋赞赏地看着虞孟覃,又转过头得意地蔑视着陆冬青。

    看着虞孟覃,在一旁的魏喆也很欣慰,又用厌恶的目光盯着陆冬青。

    “这是什么?”

    陆冬青把平板电脑举起,我大概看得到,那上面全是一幅幅柱状图和扇形图。

    “一共五万份调查问卷,上个月开始我们在Y省内五大城市进行的……”

    米铭洋对虞孟覃摆了摆手,然后微笑着,一副准备看陆冬青吃瘪的表情对陆冬青说道,“而且这些数据,是经过与Y省总人口进行过精妙的假设检验,匹配验证过的。陆教授,您是学术界人杰,但是Y省又不是您一个人懂大数据,而且您似乎真的不太懂政治。”

    奚落完陆冬青,米铭洋又对虞孟覃挥了挥手。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在听到米铭洋第一句话的时候,陆冬青就已经放下了那台平板电脑,并且再没看那上面的表格一眼。

    虞孟覃却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对于这五万人的样本,我们给他们发放的调查问卷上一共有二十道题,四道题为一部分,每一部分分别对Y省过去的发展、执政党政府政策、杨省长个人印象和对执政党大选中展望进行了调……”

    可这个时候,陆冬青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开口打断了虞孟覃:“你们知道假设检验也会出现很严重的误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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