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六章】17(4/10)

    彤姐这一番毫无修饰的直白言论,直接把我的脸上说得发烫。确实,长了这么大,在我心里的烦心事不少,但却从未因为吃饱饭这件事发过愁;而且当初我选择进警专考警察,除了怀抱要跟夏雪平证明自己的念头之外,还因为思来想去我觉得当警察虽然是个高危行业,但是吃穿用度什么的都不用再去考虑,也没有那些什么求职面试等乱七八糟的烂事——即便当时我只是国中毕业,可我一想到几年以后就要到处投简历、穿得西装笔挺、把自己收拾得看起来一表人才,然后再去各个大厦里面低头哈腰、恭敬地奉上一份象征着自己尊严的简历并笑着乞求那些老总和HR们来践踏,我可真就是心烦得要死。如今我却因为自己的执拗,耽误了另一个人的一天的生计问题,这可足够让我懊恼一阵的。

    “这……抱歉了,实在是添麻烦了彤姐。”可除了一句道歉之外,我真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我只好有些灰溜溜地说道:“这么着……您先让我看看罗佳蔓女士的家好吧?”

    “都被小楚叫来了,还不是你们说了算?跟我来吧。”彤姐看着我们所有人,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我只好亏心地看着彤姐并跟在其后面,眼见着我跟着她走到了那个库房门口,再一回头,白浩远和许常诺以及他们带领的这一队,全都依旧站在别墅院门口,跟我隔着大老远盯着我,其中许常诺的脸上,还流露出等着看戏一般的期待;站在他们身边的楚经理也是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我的时候,脸上还堆满了担忧。

    秦耀杨沅沅这几个却均不明就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在我身后走着;等我先让秦耀他们几个进了门,白浩远才把手一挥,让身旁的这几位跟了上来。

    当我进门的时候,秦耀和他的七人众倒都很自觉地套上了衣兜里揣着的塑料鞋套,才再把脚踩到了“仓库”的地板上——这个房间,按照这附近包括段亦澄之前的家的格局来讲,确实是个仓库,但这个“仓库”却是一个改装过的起居室,而且从大小上来看,似乎还往别墅里面扩大了一些:进门之后左手边,是一张狭小的单人床,单人床的旁边就是一扇窗户,虽然并不朝向阳面,但是这个小院的大门正好在视野范围之内,窗框严丝合缝,透不进半点冷风来,仓库里的温度;床头摆放着一张铝合金简易书桌,开放式桌膛里还摆放着橡胶手套、三包干净的清洁布、一个针线盒和一只放大镜;桌面上摆放着一盏护眼灯和一个装着老花镜的眼镜盒,而且眼镜盒是打开着的。

    正对着枕头和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的位置的对过,摆放着一台不大的电视机,坐在从宜家里买来的简易木质柜子上面,左边配备了一个双层小冰箱,上面还放了一个看起来有点老旧的微波炉,此时此刻彤姐也没看我们在干什么,而是蹲下身弯着腰在冰箱旁的一堆塑料储物箱里翻找着什么;而在右边,则摆放着一座看起来贵重且又笨重的大橱柜,在橱柜的上面,倒是堆满了杂什:沾满油污的电饭煲和炒锅、几双破了皮的女士高跟鞋、一团电线、一只五金工具箱……当然还有三四摞封面是罗佳蔓时装写真的旧杂志,只不过上面堆满了灰尘。

    而整间房间四面墙上,根本没有通往别墅内室的门。

    “之前平时您给罗女士做工的时候,是在这住的啊彤姐?”我朗声开口问道。

    正在专心翻找着什么东西的彤姐对我并没有理会,而正在这个时候,桌膛里的那份报纸却突然散落在地上。此刻的我距离床头最近,我便下意识地去捡拾,捡起来后便从上到下挨个浏览了一遍这几份《时事晚报》。

    “哗啦”一声,从某一份报纸中掉落出了一张照片——我本以为可能是随报附赠的广告,可翻过来一看,居然是罗佳蔓和彤姐的一张合影。

    ——罗佳蔓这个身材凸凹有致、高大肤白的女人,在镜头前的大部分形象或是妖冶弄姿、或是咄咄逼人,“再世妲己”四个字绝不是浪得虚名;可是在这张相片里的罗佳蔓,居然很温柔地把自己的双手搭在了彤姐的肩膀上,并且把自己的脸颊贴到了彤姐的额头上;同时彤姐也在笑眯眯地看着镜头,表情慈祥又满足,与刚刚这一秒跟我握手时候的她简直判若两人。看着这张合照,我实在很难相信,这张照片上的两个人会是一个不近人情的雇主和平时被她使唤得连奴隶和牲畜都不如的保姆。

    “欸?你们怎么进来了?”彤姐这时候才突然转过身,语气十分严厉,嘴唇紧绷且咬着牙齿,但我看她的眼神里却似乎没有什么怒气。

    “呃……您说让我们和咱们代理组长跟着您……”秦耀双眼无神、一脸茫然地看着彤姐。

    “你们局里之前来的那些警察没跟你们说么?不许进我的房间。”彤姐说话的时候更像是漫不经心的责备,而不是动了怒火;并且说完话之后还轻笑了一声。

    直至她转过头后,看到了我手里拿着她和罗佳蔓的合照。

    “——哼!当警察也不能随便闯进别人的房间、未经许可动别人的东西吧!”说罢她立刻三个健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抢过那张照片,然后又迅雷一般地走到电视前面,把照片顺着缝塞进了电视柜的抽屉里,又回头大喝了一声:“都给我出去!”

    我和秦耀他们七人只好悻悻地走出这个仓库改造的小卧室,一出门,就看见许常诺和白浩远身边的那几位,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白浩远也站在他们身边看着我,但却摆出一张冰块脸来。

    “这老太太怎么对咱们进这个房间有这么大反应呢?”杨沅沅抹去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自己面前的一众师兄师姐们问道。

    “呵呵,她就这脾气。这就是她之前给罗佳蔓做工时候住的屋子,上次我们来调查现场的时候,她就没让咱们进去——她跟罗佳蔓也确实有协议的,罗佳蔓自己都不进去这屋。就因为我和浩远上一次碰了一下这仓房的门把手,她就要抄起花瓶打我们俩!”许常诺对我说道。

    “我的天,还真是个悍妇……也怪不得能在罗佳蔓身边待这么久。”我感慨道,“你们也不早点说……”

    “嘁,你也没问我们,只是一个劲往前冲,不是么,代理处长大人?”许常诺满脸都藏着笑,有些挑衅似的看着我。

    面对他们的嘲讽,我也确实认怂了,因为我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说这下必定是没办法进去这别墅里看看了。

    “那这个彤姐现在还住这么?”我只好转头向楚经理问道。

    “没有了,季女士平时在别的地方租房子,这仓房和院门的钥匙她倒是还留着。只不过今天我们物业那个拿这别墅备用钥匙的那个人临时有事出去了,我才把季女士叫来的,而别墅大门的钥匙在仓房里放着……”

    正说着,彤姐从仓房里走了出来,带上门之后,直接跟我们说道:“走吧,这回跟我来。”说着自己径直走向别墅大门。而我注意到,她却并没有把这个仓房的门锁上。

    我这次也不大敢轻举妄动,虽然依旧默默跟在彤姐的身后,但我又不禁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秦耀他们则是躲在白浩远等人身后,慢慢跟着,胆战心惊地交头接耳,连大气都不敢出。而这次,彤姐倒是直接放我和秦耀进了别墅。

    别墅倒是个很典雅却又普通的复合式,但整体格调着实太阴暗了一些,门廊和楼梯间的灯光全都是淡蓝色的长灯管,恍惚间倒让人感觉是在海底深处一般,要是在走廊或者楼梯上坐着不超过半个小时,任谁怕是都会得抑郁症;而一进客厅里,则要明亮许多,并且在最中央还摆着一樽落体的六翅天使石膏像,仔细一瞧那雕像的妖艳的眉眼、光滑苗条的腰腹、高翘的屁股和挺拔的半球,便不难发现这樽雕像竟然是以罗佳蔓自己为原型雕刻的;除此之外,客厅里透露着一股性冷淡的风格:深黑色的沙发、单调的紫灰色墙纸、只有乱蓬蓬水草却不剩下一条鱼的宽大鱼缸——罗佳蔓自渎式的色情表露,反倒成了这家里最美好的东西,而我暂时对其他的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大感兴趣。

    “白师兄,现在这客厅里东西摆得还都对么?”我在观察之前,忍不住先对白浩远问道——我算看出来,这些不大情愿再过来跑一趟的主子们,现在纯粹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所以为了争口气,我必须小心谨慎。

    “摆放位置都还对,只不过之前的那些物证被鉴定课取走了,当时画下来的标记线也都被清理了;这地面,也比上次我们来查案子的时候干净多了。”白浩远说完,转过头看着彤姐问道:“您是给清理了对吧?”

    “呵呵,这都过了快大半个月了,这屋子如果不扫除那得脏成什么样?”彤姐不屑地说道。

    我没再理会这个女人的冷嘲热讽,听说房间已经被扫除,倒是放心大胆地坐到了沙发上,一边坐下一边对所有人问道:“我记得当时茶几上摆了酒杯。按照现在的报告,成晓非坐在哪?”

    “你右手边的垫子上。”一个女警说道,“当时罗佳蔓应该坐在她左边这个沙发椅上。”

    “所以两个人中间隔了点距离……”我自言自语着,坐在成晓非当时的位置上。一抬头,正好能看到一盏用罗佳蔓自己的写真照为底盘做的复古石英钟,只是这钟表已经故障了,秒针和摆锤纹丝不动。我想了想,又问道:“然后,罗佳蔓喝了毒酒?”

    “应该是成晓非趁着罗佳蔓不注意,往酒里加了毒药粉末——鉴定课的吴小曦研究员,第一个发现在茶几上留下了含有氰化物的粉末,在罗佳蔓所对应的那杯威士忌里也发现了氰化物。”白浩远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我。

    “但是我没记错的话,茶几上的散落粉末,位置应该就在我现在坐的地方所对应的那个杯子旁边。”

    “对,也就是当时成晓非坐的地方。”

    ——这就有问题了,如果是下毒,那么为什么散落药粉并不在罗佳蔓的杯子旁边,而在成晓非的杯子旁边?看来杯子的位置,应该是被换过了。

    “再然后,罗佳蔓是死在了旁边那间卧室里,对吧?”我抬头看着旁边的卧室木门,又问道。

    “对。”

    我接着站起身,推开了那扇门。

    这间房间比刚刚那个门廊更让人觉得压抑,因为整间屋子都是用黑色乳胶漆漆过的——在我小的时候这种喷漆风格曾经流行过,那段时间一堆脑残式的设计师和屋主愿意去追求所谓的“后现代工业风”,结果没过多久,国家电视台生活频道曾经做过一期专题片:这种风格的装饰,会直接影响到住家屋主的心理健康,事实证明在三年间的全国范围内统计的自杀事件中,有差不多20%的事主家里的装潢全都是这种后现代风格。自杀这件事跟黑漆墙面有没有如此玄乎的关联,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当我把灯打开、再拉开窗帘之后,整间屋子都仿佛有一种很强烈的力量再把我的心脏压迫、捏紧一般。

    “这就是罗女士的主卧?”我转过身看了看彤姐,因为说实话,从房屋结构上来看我并不觉得这里像一间卧室,到更像是一个次客厅。

    “这房间本来是客房,当然也是后改造的。就佳蔓的脾气,有几个朋友愿意来做客的?她经纪人之前倒是来住过,但也不是很固定、而且也不频繁;如果有应酬了,她才会来佳蔓这睡一下。佳蔓原本的卧室在楼上——不过房子是她的,动住一天西住一宿的,谁也管不着对吧?”

    我想了想,又上楼看了一眼,楼上有一间书房——当然,除了装修得像个书房、里面摆着一座一本书都没放的书架以外,我实在看不出那里跟“书房”二字有和关联。剩下的两个大卧室,一间装修成中式复古卧室的样子、一间是西洋哥特式的公主床,然而,墙面上的喷漆、甚至整体风格也都是纯黑色的;房间越大,那种意欲捏碎心脏的感觉就越强烈。

    于是我也不嫌折腾地又回到了一楼的卧室里,仔细一瞧,原来在打开后的木门后面,还有个被锁着的小门。

    “这是哪?”我冷冷地看着彤姐。

    “这里应该是佳蔓的衣帽间。你刚刚上楼也应该看到了吧?每个卧室都有一个衣帽间。”

    “那这间为什么锁着?”我对彤姐质问道,“彤姐,如果我没说错,这扇门后面所对应的,应该就是您平时在这里所住的、刚才我们无意闯入的那间仓房改的卧室吧?”

    彤姐听了,闭起眼睛朗声大笑:“哈哈哈!何警官,你在怀疑我么?行,你等一下吧……”说着,彤姐又从自己的休闲裤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个小门,并率先走进去开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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