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3/6)
那种熟悉感再一次席卷而来,何采菽迷惑地看了看男人的身形,最终还是勾不起一丝确实的回忆,只好跟着男人的脚步拾级而上。
空旷而孤寂的大殿尽头放置了一座白玉打造的罗汉榻,那椅子上躺了一个人。
很多时候人都会下意识觉得,应当是躺了一个女人,或是一个男人,因为这是一个最直观的描述。
不是说何采菽与寻常人有什么不同,只是他实在无法看出眼前这人的性别。
榻上之人似穿非穿地裹了一身白袍,有一张男人般偏浓重硬朗的面容,但是又隐约透出些女子的圆润柔美,可是打量她的身形,她的胸脯又是那样干瘪而平坦,骨架也是宽大而棱角。
“小公子,这样贸然打量人家的人形,可是很失礼的。”这人的声音听起来也混杂着男子的低沉磁性与女子的婉转甜美,他的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简单的双性合一或是中性可以阐述,而是一种冲突的混杂与矛盾,诡异得叫人毛骨悚然,又莫名显得和谐。
何采菽急忙一个激灵收回了目光,脸色有点羞红。
“雷儿,来。”那人从榻上坐起慢慢站起身来,苍白的手轻轻一摆,刚才引路的那个男人便悄然站在了他的身侧,慢慢压下双膝俯下身子,像一只狗那样跪下来并慢慢爬行着。
“你是何采菽。”那人明明好像只跨了一步,人却已经移到了何采菽的眼前,他的手指只不过是一副包了层干瘪皮囊的骨架,挑上何采菽的下巴时,直散出一股寒意,从肌肤一寸一寸地侵入了骨髓。
“呃、是”何采菽勉强应答着,眼神却忍不住去瞟那个被唤作“雷儿”的男人。
“十年前,你取走了我一样心爱之物,然后留下了一个废物。”他的眼眸是一种深邃的黑,吸纳了所有的情绪,“现在确实到了了结的时候。”
“殷其雷,你觉得呢?”
殷其雷这个名字非同小可。
十五年前殷其雷横空出世,一把弯刀血迹斑斑,来去无踪杀人如麻,但是他偏偏杀的大多也不是纯良无辜之辈,刀下亡魂有的是烧杀抢掠、有的是偷盗奸淫,但都保释出狱、刑满释放或是逍遥法外,而且所有人都死状惨烈。由此可见,他也并非正直之辈,杀人如砍瓜切菜满不在意,遑论人在江湖,谁堪无辜,哪个人敢说自己问心无愧,殷其雷全凭自己喜好私刑定夺、取人性命。一时间,整个武林都人心惶惶。
殷其雷从未露脸,但一定会在现场留下血书道:杀人者,殷其雷。
十一年前,殷其雷忽然销声匿迹,从动荡的江湖中消失了。
有人说他为了洗刷自己的罪孽遁入空门,对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有人说他是被人寻仇,逃进了南诏地界结果不慎中蛊成了药人;有人说他原本就是传说中的噬月宫宫主,乃是重回深山修炼了,此后必有重现肆虐之时。
有人猜错十万八千里,有人似有似无地猜中了要害,但是这些纷纭的猜测,何采菽一概没有听过,他甚至不知道殷其雷是谁。
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殷其雷并不简单,也能感觉到,那个像狗一样跪在宫主身侧的男人,就是殷其雷。
但是殷其雷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噬月宫、又为什么会成了一条冰冷麻木的狗。
何采菽忽然觉得头痛欲裂,那枚系在脖子上的蜜蜡也像是被烈火烧红的铁块一般变得滚烫,几乎要把胸口的那块皮肉烧得腐烂嵌入心口之中。他哀嚎着抱头蹲在地上,一阵接一阵尖锐的刺痛在他的脑中穿梭,但除了疼痛之外,想象中应该伴随而来的一些记忆碎片却不见踪影。
噬月宫主的手掌按上何采菽的头顶,眼神却看向那只跪在身边的黑犬。
“你的猎物真脆弱,雷儿。”他这样说道。
何采菽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殷其雷摘下了斗笠仍是裹着那一身黑衣,漠然地背对守在这房间的门口。
“段公子?”何采菽扶着床沿慢慢坐起身来,他现在的感觉和当年从高烧昏迷中苏醒的时候很相似,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但却总有些微妙的情绪挥之不去,他可不太喜欢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
殷其雷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有些可怖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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