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4/6)
他的左脸尚且正常,浓重的双燕眉下压着一双棱角分明的吊梢眼,上下两片嘴唇抿得薄如一条冷冷的刀锋,若非右脸几乎面目全非,一条条经络般的凸痕盘枝虬结地爬满了半张脸,他原本应是个冷峻却也英挺的模样。]
何采菽倒吸了一口凉气。
殷其雷面无表情道:“你醒了。”
他的脸上没有感情,声音也没有感情,一举一动就像是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感知能力的僵尸,何采菽不由得颇感好奇地下床来向殷其雷靠近了几步,顺势捞起男人的手腕伸出两指搭上了对方命门。
“奇怪,身体强健内力充盈,脉象却时而紊乱时而枯竭,十怪脉之相接连显现,你却无任何表征,”何采菽伸手便去摸殷其雷的心口,谁知不摸还好,一摸却是大惊失色连连退步——这殷其雷居然没有心跳。
殷其雷不动声色地看着,仿佛他摆弄的不是自己的身体。恍然间窗外传来一声悠悠的钟鸣,殷其雷立刻握住了何采菽手腕,再一次像老鹰猎食那样挟着何采菽滚到了床上。
“你你你你、你要做什么?!”何采菽被他这动作吓得更加惶恐,脸上都快没了血色,再者这个鬼地方实在是天寒地冻,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肢体了。
“行房。”殷其雷扯着嘶哑的声音麻木道。
“行房?!”何采菽尖叫起来。
何采菽今年已经二十六岁,按理说早就应该成家生子了,但是他从那一场大病之后就一直不能行人事,何家多次给他安排了亲事,起初连他自己也不太甘心,青楼也时不时会去几次,但是没有兴致且不说,每次草草行事之后,他也总得病上好几天,渐渐的他也断了这念头,清心寡欲地过了好些年。
殷其雷突然这么机械地像是执行任务一般提出这事儿,何采菽即是惧怕又是茫然——他此前从未和男人做过这事,但是畏缩之后何采菽又困惑了,因为这男人身上隐隐散出的死气之后,还有一种令他感到莫名熟悉的气息。
“你想活命,就脱衣服。”殷其雷压在何采菽的身上,两眼之中没有半点亮光。
何采菽看着他狰狞的面目,心里直言自己应该感到恶心、感到害怕,那张脸是那样的扭曲恐怖,但是他的眼前却恍然出现了殷其雷完整的、硬朗的面容,男人的眼中若有若无地透出温柔、打趣、不满种种丰满而鲜活的情绪像惊蛰后的春笋那样争先恐后地涌出,一种逼仄的窒息感扼住了何采菽的喉咙。
他张开嘴想要呼吸,殷其雷却俯下身子吻住了他的唇。
男人冰冷的气息将何采菽从滚烫的窒息中解脱而出,他像在沙漠中干渴数日的旅人终于见到绿洲与水源,刚才的恐惧与畏缩都抛之脑后,他的双手抚上殷其雷僵硬的身躯,窒息带来的灼痛的炙热在身体各处游走,最后慢慢汇集到了下腹。
何采菽觉得自己的身体很不对劲,他禁欲多年,本以为自己早已无心此道,但是和殷其雷亲吻时却只觉得一拍即合,仿佛两人早已如此做了千千万万遍一般,彼此的气息、身体都是那样的久违、熟悉,叫嚣着渴望,他感到自己的阳物已经渐渐勃起。
意乱情迷之中,他隐约听到一个张扬磁性的男声带着情欲呼唤道:“采菽!”
何采菽如遭惊雷般推开殷其雷,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下了床,他扶着石桌,想靠那一点冰凉恢复冷静。
殷其雷还是没有任何情绪:“你想死么。”
何采菽转过头去看他,耳边的声音似乎还在回响、眼前的幻影似乎还在回荡,那些碎片与殷其雷太像、却又太过不像,那些只存在于脑中的东西生动得像是从殷其雷身上剥离出来的所有,像是上一世般。
“我想知道你是谁。”何采菽颤抖着嘴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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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宫主的狗。”殷其雷终于有了一点反应,虽然只是眨了眨眼,但这细微又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让何采菽感到一丝不忍——原来他也是会眨眼的。
“你分明是个人,为何一定要这样说?!”何采菽握紧双拳愤怒道,两条细细的弓眉几乎拧得翻了个个儿,常年和草药打交道而显得青白的肤色也浮上愤怒的薄红。
“人”殷其雷像是已经无法理解生而为人的意义,只是反复咀嚼这个词语,半晌之后,忽然僵硬而迟缓地咧开嘴,笑了一下。
他这样一笑,右脸上的疤痕纠结在了一起,显得分外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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