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5)

    我常常在想,你透过我看的那个人,是谁?

    唐淅宽大的手掌结满茧子,郁黄硬糙,全部是风霜和刀剑的痕迹。他拿绣了他名字的绢布,细细地擦拭散发血腥气的剑身。

    四周静谧,偶有风声和鸟啼。

    他不发一语,他的义父也沉默不言。

    义父,义父,你透过我在看谁?

    他的义父应当是不惑之年,可颊肉丰盈,神采奕奕,脖颈细致修长,没有一丝老态,没有一毫行走江湖之人该有的沧桑。

    谪仙。

    义父盯着他看,黑得像兔儿眼的眼仁盯着他,像要把他灼穿。

    可也只是像而已,只要他突然停下动作或者变换姿势,他的义父就会轻微地抖一下,或者挑动眉尾。

    那时义父才会真的盯着他看。

    义父,你在看谁?

    唐淅心口处又酸又胀,定是有苗疆人对他下了蛊虫,现在它要破肉而出,才会这么难受。

    剑收入鞘,唐淅把腮处酸涩的疼咽下,向坐在石凳上收整表情的人走去,恭恭敬敬地问:“义父,下一程去何处?”

    “见性观。”

    他点点头,像往常般垂下手,掌肉迎着义父,等人牵上来。

    可半响不见动静,他去看,才发现对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乌黑柔顺的发顶对着他,月光滑落于青丝,好似绸缎。

    月光像,头发像,人也像。

    “义父?”他轻轻地叫,像怕惊醒什么。

    “今天有人......”他义父顿了顿,没有抬头看他,声音闷闷地飘到他耳内,“云首府的温夫人与我说,只有夫妻才牵着手走道。”

    “......”他喟叹一声,他的义父什么都不懂。

    四十岁的人,却像孩童般不谙世事——从他被捡来起,他俩便一心扑在除妖上,周身总是妖比人多。

    “别搭理她,闲得没事做的长舌妇。”他收回手,“义父若是介意......”

    话还没说完,细致柔软的手便覆上来,温温热热地盖住他的茧子,“不是夫妻也能牵手?”

    “父子间会牵手。”他努力地回想在路上看见的人间,“母女、兄弟、姊妹都会,不止是夫妻。”

    “哦。”他义父应一声,拉着他向前走,但还在思索。

    “父子间会行苟且之事吗?”

    “咳、咳咳.....”他被惊住,掌肉即刻紧绷,甚至吓得要缩回手,但被他义父牢牢握住,兔儿似的黑眼瞧向他。

    “就是我们俩做的那种,云夫人说只有夫妻会做。”义父坦然然,双眼纯粹又冷静,面色如常,没有一丝惊愕或讥讽。

    于是他也慢慢平静下来,看着他义父的眼、鼻、唇、喉结、锁骨和被衣裳盖住的留成尖角的肌肤,目光像流水般淌至四肢。

    “应该是不做。”他认真的,“不然也不需要娶媳妇。”

    “哦。”他义父又应一声,安静了。

    唐淅也安静着,牵着他义父柔软的手,踩着干脆的落叶,闻炙阳留在叶片的燥热,听夏虫的鸣叫。

    银色的月光滴滴答答,涂满坚实的红土地,看起来像是刚出炉的红糖馒头。

    他俩的呼吸声浅,彼此贴得那样近也难听到胸腔的声音。要不是衣裳磨蹭、落叶脆响,手心渐渐渗出的汗,真像孤身一人。

    “父子会亲嘴吗?”

    “不会。”

    “哦。”

    他的义父又没声了。

    唐淅垂着眼,看他义父圆润的指甲。整体呈椭圆,他前两天刚给义父修剪过,因此现在只有一轮浅白的弯,如同倒扣的帆船。

    里面的肉泛着微微的粉红,随着他们走路的幅度晃出残影,呼吸似的。

    指节细却硬,是修长、骨感的手。只是体量小,遮不住他全部的掌,最厚最有劲儿的虎口漏在外面,让他能反贴他义父的拇指根。

    手心湿漉漉的,汗快要成水从指根泄出,与月光交融一起。

    “会拥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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