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2/10)
施斐然挑了挑眉。
“我办公室还有我男朋友做的三明治没吃，我想我还是拒绝天上掉的馅饼。”施斐然道。
“不好意思，我拒绝这个项目。”他站起来，系好那颗风度扣。公司就在楼上，几步的路，他没穿外套。
“对了，我女朋友经常跟我提你。”方理又道。
方理时不时会到现场看一看。
方理喝掉一大口，一脸习以为常的神色，抬起头看向他：“你喝什么？冰美式？”
方理笑了：“莫琳以前说过差不多的话，她跟我生气时会吼着说这世上没有男人不喜欢她。”
裴映换好拖鞋，走过来，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上：“想你。”
昨天他和裴映对方哲做了那样的精神摧残，他不大相信方理今天出现在这儿纯属巧合。
他回到桃源里。
似乎有不知名的絮状物一点点爬到气管，堵塞住他的呼吸。
耳鸣声持续很久，他坐上车，给裴映拨电话。
“我说的算。”说完，施斐然迈开步。
他保持均匀的呼吸，问：“你要死了吗？”
施斐然放下手头东西，面对着方理站直，想听方理怎么说。
施斐然帮工作人员收道具，方理凑过来跟他搭话：“绿洲站开业，我去了。”
“施先生，他去了中心医院。”侦探向他汇报裴映的行踪。
施斐然笑着回过头，一眼看见裴映空空如也的手。
方理：“我不喜欢他的风格。”
“想象替代了现实，我相信这也是我弟弟看到《斐然》后开始迷你的原因。”
金渐层非常适应它的新玻璃柜。
莫琳表现得相当自然，仿佛真的忘记拍卖会那晚在泳池边发生过的事。
金渐层飞似地跳出来，扒住他的胳膊，一张嘴吐出舌头卷走那只虫，叼着转身跳回小房子里，这才开始咀嚼。
施斐然微笑着保持头颅在最佳正位：“那我怎么样？”
迟迟等不到他回答，安如玫垂下眼：“算了。”
“暂时没有这种想法。”方理回答。
他走到门外，方理也跟到门外。
侦探汇报裴映离开中心医院时，施斐然刚好处理完手头的工作。
“他用超现实主义风格校对现实，使我对原本ok的东西产生厌恶，满心只想去摸一摸画中树上结出的海豚。”方理说。
服务员在方理手边轻轻放下一杯浓稠的绿色甘蓝汁。
“裴老师马上就回来了，”胡奉妩笑眼弯弯，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玫瑰往身后藏，“这肯定是裴老师送施先生的花！先让你看见就没有惊喜了……”
影棚。
眼泪唰地流下来。
“我弟弟想要一幅画。”方理说。
大概是保洁。
方理又笑：“不涉及隐私的话，知无不答。”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施斐然说。
与此同时，他听见身后椅子作响，方理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方理有一张比坐姿更庄正的脸——就算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大家也会想这个人一定有苦衷的长相。
“我父亲取的名字，”方理说，“可惜他去世太早，我没来得及问他。”
开门锁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裴映看着镜子，一边抹掉流经脸颊的眼泪，一边说道：“我带两个蜗牛面包下去找你，我们坐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吃快一点。”
所以才把金渐层还给他。
方理挑了挑眉：“施总，你平常也是这样吗？”
电话响到自动停下。
施斐然抬起手，抚摸裴映的后背。
服务员点头走开。
方理让他太糟心了。
他再一次找到联系过的私家侦探。
“她说你的狂妄自大、频繁更换床伴，其实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来掩饰底色。”方理走近他，视线下落到他的西装风度扣上，“就像，这件定制西装为你起到的作用一样。如果现在见到的是你想象中的自己，那么我有些好奇，真正的你在哪？”
但他也知道方哲不会违背约定说出昨晚的事，因为他们捏着的是方理的把柄。
“我……”安如玫指了指摆在他工作室门口的木头爬架，“我来送小金的东西。”
它原来待的玻璃缸现在用来饲养“食物”。施斐然买来许多五颜六色的肥虫，天天喂着，时不时挑几条最肥的给金渐层当零食。
施斐然攒起一个微笑，走了过去。
“但昨天，他烧掉了那张赝品。小哲早就知道我给他的那幅《斐然》是赝品，所以我猜测，他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可能不是因为画，而是因为正主，毕竟他最近天天缠着你。”
施斐然放轻脚步，走到床尾，看挂在上面的患者信息牌。
“那我再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你叔叔不肯签字，你在法律上还是我儿子，可以帮我签放弃治疗同意书吗？”
电梯里的女人吓了一跳，完全忘记走出来，一直到两边电梯门开始关闭。
安如玫将长袖向下拽了拽，盖住那半截胶带，脸上堆出笑：“不严重的。”
一个月后。
因为照顾不了了。
他掀开玻璃缸盖，挑了一条蚕虫放在手背，看着它笨拙地蠕动，而后打开柜门，看着躲在小房子里的金渐层开口：“嘬嘬嘬——”
裴映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将那捧绿光玫瑰忘在工作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裴映今天回家比平时晚。
胡奉妩转过身，怀里抱着一捧绿光玫瑰。
施斐然随口找了一个借口离开。
在某间单人病房里，一眼便看到了那捧绿光玫瑰。
第二天一早，他从裴映的车下来，进电梯到办公室，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安如玫攥了攥身上青色裙摆，裴映忽然注意到她手腕上的医用识别手腕带。
安如玫看起来就是寻常四五十岁女性的样子，身材清瘦，和以前一样穿着浅色的麻料衣服，勉勉强强算是清秀的眼睛，也被畏缩的神色掩住。
施斐然转过身面向他：“需要我把画廊主理人电话给你？”
二楼只有他的工作室。
他曾经的心理医生，唯一一个让他有过诉说欲望的心理医生。
“不喜欢？”
“为什么你弟叫方哲，如果是凑‘哲理’这个词，你是哥哥，你才应该叫方哲？”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洗手。
“什么病？”他问。
施斐然耸了耸肩：“你不是来为你弟报复我吧？”
可能是裴映买时没看好尺寸，这个爬架对身长65厘米的金渐层来说太小，而且和玻璃柜里的其他东西不搭。
“裴老师，”施斐然说，“我路过你的工作室，可是我只有十分钟，我又很饿。”
“我们分手时不愉快，我猜大概率是你来见我。”方理笑道。
他回头看了眼方理。
施斐然呼出一口气，慢慢向后靠在椅背上——方理这句话惹的他有点恼火。
施斐然微微抬手，示意对方往下说。
方理：“莫琳知道你会拒绝掉这个项目吗？”
拨通号码：“帮我干个活，跟踪，还是上次那个人。”
安如玫脸上闪过惊慌、尴尬，最后汇成一声苦笑：“是啊。”
解开西装风度扣，坐下来，先行说道：“告诉我，你不是莫琳的前男友。”
他看得出，现在这版，方理也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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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斐然想了想，道：“裴映离开医院再告诉我一声。”
“哪间医院？”裴映问。
估计裴映在画画，他画画时注意不到手机。
工作室有人，不是裴映，他只凭女孩背影就认出了这是胡奉妩。
“白水，谢谢。”施斐然道。
那则公益广告的策划案被他否了十来个，最近才开始拍摄。
那捧绿光玫瑰在哪儿？
“恰恰相反。”方理说，“小哲那孩子很任性，我相信他肯定给你造成了麻烦，如果可以，请让我用这个项目弥补你的损失。”
电梯里的安如玫也被载回二层。
“方案我看了，”施斐然直奔主题，“要求简单，预算高的离谱，又是一则做得好能赚口碑的公益广告，这个项目给我们做——你想重新追求莫琳？”
施斐然在各种慈善晚宴上基本都能见到方理，谈过几次合作没有谈成。彼此之间虽然认识，但属于只比陌生人多出点头微笑的关系。
施斐然光是在对面嗅到那个味道，已经什么都不想喝了。
午饭没吃，他直奔那家医院。
接下来方理肯定要开始夸裴映了，毕竟那个和裴映联名的商业体里，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幅出自裴映之手的画。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斐然”，清了下嗓子，划向接听。
施斐然的轻笑从手机里传过来：“好啊。”
“裴映不在？”他开口。
施斐然脑袋“滋”一声响起耳鸣。
电梯门打开，否认掉他的猜想。
烦躁感被闪烁的绿光玫瑰一下子压下去。
“中心医院。”安如玫说，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生机了不少。
徐涵。
“没事。”施斐然转回头继续望着金渐层。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回到电梯里，但电梯门已经在她身后关闭，转眼间上升去了25层。
裴映放下爬架，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方理：“那幅画已经被国外美术馆收藏，他吵着要，我后来只能找了一位画师，临摹了一张赝品。”
可能是他盯的有些久，裴映问：“怎么了？”
——没有那捧绿光玫瑰。
施斐然听说方哲自己去加德满都徒步旅行了。
施斐然眯起眼睛：“不是这么理解的。是你对我有兴趣，才会觉得我在跟你调情。”
方理：“和每一个你见到的人调情？”
裴映伸出手，感应灵敏的电梯门即刻重新各自向两侧收回。
病床上的女人正在睡觉。
他记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一模一样的话。
没见着方理多担心。
施斐然直接开车去了裴映工作室。
它被摆在床头桌上，尽管室内光线暗淡，玫瑰花的色泽依旧艳丽。
裴映见过了莫琳。
裴映回到写字楼，无意间抬眼，发现电梯停在二楼。
他走进电梯，摁下二层按钮。
方理还在说话。
购物广场下个月一号试营业。
他转身拎起门口的蜥蜴爬架，开门进屋，一把关上门。
“没事，我假装没看见。”他朝胡奉妩笑，“别告诉裴映我来找过他。”
施斐然看着金渐层咽虫，无意间发现柜子里多了一个爬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