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3/10)

    安如玫。

    癌症晚期。

    施斐然一下子感到释然。

    他猜到患者是谁了,裴映的婶婶。

    裴映九岁那年双亲去世,是被叔叔婶婶接走抚养的。

    后来裴映和养父母也断了联系。施斐然知道其中肯定发生过不愉快,但这是裴映的隐私,裴映不提,他没必要非得扒开看一看。

    他转过身,打算离开病房。

    床柱“吱嘎”作响。

    “你找哪位?”

    他停下脚步,转回来。

    安如玫比同龄人看起来年轻,但十分疲惫,两边嘴角往下耷,可能是被病痛折磨成了这样。

    “阿姨你好,”施斐然尽可能笑得真诚,“我叫施斐然。”

    安如玫看着他,不像在注视他本人,倒像是看客注视那幅名叫《斐然》的画作。

    “你真好看呀,”安如玫终于笑起来,“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孩。”

    严格意义来讲,施斐然的年龄让他已经不能被划归到“男孩”了。

    “谢谢,”施斐然上前两步,拉开凳子,坐在安如玫床边,“您也是这间医院所有病人里最好看的。”

    明显是谎言,却让安如玫笑了好半天。

    “我是裴映的朋友。空手来看见您,真不好意思,您喜欢什么水果?”施斐然掏出手机,打算得到答案后立即叫秘书送个果篮来。

    “不用麻烦了,我没有食欲。”安如玫说。

    “没想到他有朋友,小映那孩子独来独往,从小就是……”

    “从小吗?”施斐然接道。

    安如玫打开话匣,开始跟他说裴映小时候的事,说到高兴,还一把抓住他的手。

    施斐然没有抽回手,他稍微感觉到一点点温暖,尽管安如玫的手很凉。

    想着裴映曾被这样精心地照顾着,他就很开心。

    安如玫低头捂着嘴笑,露出脑后绑头发的丝巾。

    小丝巾上印满一朵朵绿色的玫瑰花。

    施斐然恍然意识到什么,心脏倏地跳快。

    安如玫。

    绿光玫瑰。

    “您喜欢绿色的玫瑰?”施斐然不动声色地问。

    “对啊,”安如玫还在笑,伸手抚了抚系头发的丝巾,脸上闪过一抹羞赧,“我最喜欢绿光玫瑰……”

    她指了指床头桌的那捧绿光玫瑰,“我第一次在家里见到这个花,就是小映买的。”

    喜欢绿光玫瑰的原来不是裴映。

    施斐然坐在凳子上,又陪安如玫聊了一阵儿,才借口公司有事,离开这间病房。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梁佳莉打来电话,喊他过去吃饭。

    他去了。

    又是一桌子施鸿吃剩下的海鲜。

    梁佳莉觉得海鲜是好东西,扔掉可惜,总是选择性地忘记他讨厌海鲜。

    他的脑子浑浑噩噩,他细细咀嚼着虾肉,连恶心感都变得不怎么鲜明。

    他努力不让自己往那个方向去想,但直觉总是霸道地压制住理性。

    从梁佳莉那儿回到桃源里,天已经黑透了。

    将车开向小区地库的路上,无意间发现小区路边的树上长出一个结,他降下车窗仔细去看,发现那是这棵树发出的第一条枝丫。

    绿色还很淡,路灯悄悄地照着它。

    看了它一会儿,才把车开去地下车库。

    熄了火,施斐然坐在车里不想上楼。

    他随手打开车载收音机,地库里没有网络,他只能听见无信号的雪花声沙沙作响。

    他听到头疼,推开车门下车。

    裴映不在家。

    家里只有金渐层。

    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脱掉皮鞋,施斐然直接躺在地板上。

    久久,开门声入耳,施斐然起身。

    裴映看着他,一如往常的温和道:“怎么坐在地上?”

    他朝裴映伸出双手,裴映走过来抱他。

    裴映的手沿着他后背揉搓到后颈,扯着他的头发微微向后,凑上来要吻他。

    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骤然钻进施斐然的鼻腔。

    施斐然别开头:“去洗澡。”

    命令性的口吻大概让裴映不满。

    抓在他头发上的手指收紧,施斐然被迫扬起头,接受裴映的嘴唇。

    他知道自己有一副漂亮的躯壳。

    梁佳莉也有一副漂亮的躯壳。

    但梁佳莉的躯壳里装着一个无聊又令人讨厌的灵魂。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如此。

    就像裴映画的那幅《斐然》,裴映对他一见钟情,不过是对这副躯壳的肯定。

    方理说的没错。

    或者说,徐涵说的没错。

    狂妄自大、频繁更换床伴,其实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来掩饰底色。

    他为自己的躯壳狂妄,为自己的灵魂自卑。

    狂妄是他想象中的自己,自卑才是真正的他。

    第二天他没去公司。

    他在等私家侦探的电话。

    裴映探望安如玫的时间相对固定,所以他可以避开裴映。

    也可以不避开。

    不知情的只有安如玫。

    施斐然坐在病床旁边,听不安如玫滔滔不绝地说话。

    “……你不知道,小映天天去宠物店看小金,他叔叔害怕蜥蜴,说什么都不让养,后来他叔叔调到外地工作,我偷偷买了小金放家里养。”

    “他叔叔就是嘴硬,心特别好,回来之后,害怕也帮着照顾,他对小映也好,供小映出国……”

    这个故事里,裴映不是被恶毒养父母赶出家门的可怜人,裴映才是那个反派,和梁佳莉一样。

    破坏别人家庭的反派。

    施斐然抬手腕看表。

    可能因为他看表勤了些,安如玫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啊?有事你就去忙,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

    话刚说完,病房门被推开。

    裴映推开的门,手里还抱着一捧沾着水珠儿的绿光玫瑰。

    裴映看向他,他也观察着裴映。

    他观察到,裴映只用不到一秒的时间便收敛好所有情绪,走到床头,用新的绿光玫瑰替换下已经打蔫的那捧。

    “你过来看婶婶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裴映说。

    施斐然暗自感慨,这心理素质真好。

    既然如此,他可以省略掉那些铺垫。

    裴映出门扔掉打蔫的花束,然后重新返回病房,还给他买了一瓶玻璃瓶装的矿泉水。

    施斐然旋开瓶盖,喝了一口润喉,看向病床上的安如玫,用不经意的语气问:“对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突然和裴映不联系了?”

    “没有不联系……”

    安如玫躲开他的视线,垂眼注视着被单,语速也快起来:“就是误会,而且小映长大了嘛,他小时候就冷冰冰的不会讲话,他叔叔也是……闹了点误会。”

    真动人,安如玫在帮裴映打掩护。

    施斐然看了眼裴映,重复安如玫反复念叨的词:“真的是误会?”

    “是误会的,误会。”安如玫抢先接话。

    裴映的表情变了。

    他们太了解彼此,一个眼神就能交换许多信息。

    比如此刻,裴映注视着他——裴映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他伤害安如玫吗?

    这一点才真真切切割出施斐然心脏的血。

    他决定如裴映所愿。

    “阿姨,我其实不是裴映的普通朋友……”

    “斐然。”裴映唤他。

    施斐然笑了笑,站起来系上西装风度扣,视线扫过裴映,直勾勾落在安如玫身上:“我是每天晚上跟他上床的人。”

    施斐然走出住院部,刻意慢下脚步。

    雪融化成水,脏了他的手工皮鞋鞋面。

    他给了裴映时间,但裴映没有追上来。

    于是施斐然加快脚步。

    坐上车,习惯性地用拇指在方向盘皮套上揩印子。

    医院停车场里的车停得乱七八糟。

    “吱”一声响,他被顶得往前倾了一下。

    倒车镜里是一辆改装后的宝马。

    车主年纪不大,一身名牌,副驾上还坐着一个打扮得像粉鸵鸟的美女。

    施斐然下车绕到车尾,看车屁股被剐蹭出的新鲜白痕。

    “不用你赔。”他看了看宝马车主。

    宝马车主立即点头哈腰笑起来:“那可太不好意思了……”

    “你赔不起。”施斐然言简意赅。

    笑容僵在宝马车主脸上,这小伙子撇了撇嘴嘟嘟囔囔道:“不就是个奔驰嘛,神气什么啊,破鸭子。”

    奇怪。

    小伙儿不知道奔驰车和奔驰车之间也有不同。

    奇怪。

    通常女孩看到漂亮女孩会心生好感,但他却经常感受到同性的敌意。

    “等一下。”施斐然喊住宝马车主,等着对方转过头,他说,“我是鹅。”

    小伙子看上去并不相信他是鹅,可能以为他是什么特殊品种的神经病,急急忙忙回去坐上宝马车,倒车走了。

    奇怪。

    为什么他讲笑话别人不笑。

    为什么他也不想笑,还有点难过。

    施斐然回到桃源里。

    为什么他在电梯里从来没有遇到过邻居?

    这栋楼入住率怎么这么低,是不是只有他和裴映?

    他揣着疑惑的心思走进家门,金渐层从玻璃柜里的掩体房里钻出来。

    他打开柜门,注视金渐层:“我是鹅。”

    金渐层吐了吐舌头,不但不买账他的笑话,转头绕着装虫子的玻璃缸跃跃欲试,管他要虫吃。

    春天快到了,金渐层的食欲越来越好了。

    喂完蜥蜴,施斐然大字型躺在地板上。

    开门声比他想象中响得早。

    裴映沉默地进屋,朝他伸出手,要拽他起来。

    他没有碰裴映的手,自己撑着地板站起来。

    “吃晚饭了吗?”裴映问。

    “安如玫看起来很普通。”施斐然评价道,“过于普通。”

    “想吃什么,我给你煮。”裴映说。

    “你叔叔知道你们两个的事情时是什么反应?”他追问。

    裴映沉默着转过身,走到冰箱旁,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规规整整地摆满新鲜的食材,看着让人颇有食欲。

    施斐然走过来,伸手关上冰箱门:“她是技术特别好吗?她叫床声大吗?干她爽吗……”

    他话音没落,肩膀忽然被裴映两只手抓住,整个人摔在冰箱上。

    冰箱猛地一晃,噼里啪啦的响声从冰箱里面传来。

    “对不起,弄疼你了?”裴映没有放开,仍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将头贴过来挨在他肩头,“对不起,对不起……”

    裴映的头发上没有任何香味。

    裴映知道他哮喘,所以不使任何有香味的产品。他们同居之后,就连裴映喜欢的那款古龙水味道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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