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阳的一周(3/3)
他做到了。但他发现自己胸腔里那个位置,空了一块。而自己的右手掌心有月牙印,是指甲掐出来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攥了拳头。
晚上睡前他忽然想:如果她永远不主动找他,他是不是就要这样过一辈子?躲一辈子?还是说他应该主动找她?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她不会来找他的。她从来没有需要过他。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
周五
这几天出门的时间算得刚刚好,电梯在十五楼打开时,里面不会有严雨露。
他以为今天也会像前几天一样安全。
但今天门开时,她站在里面。
她和他说了早,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她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从金属面板的反光里看见她走进大堂的背影。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她主动说了“早”。他连一个字都没回。她一定觉得他有病。
又搞砸了。
下午的训练,是他进国家队以来最差的一次。
网前球处理得犹豫,该扑的球放了,该放的球扑了。后场杀球力度控制不好,有两次直接把球杀出了底线,还有一次杀在了网上。
对面陪练的小队员不知道该怎么办,看了看教练,又看了看他。
教练在场边站着,双臂交叉,没有说话。但他知道他的每一个失误都在教练的笔记本上,化成一行行他不想看到的记录。
唐硕走过来,用拍框戳了戳他的小腿,“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睡好。”他只能这么回答。
训练结束前,教练把他叫到场边。他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一下。下周别再犯这些新手错误。”
新手错误。
这四个字比任何责骂都重。他是现役男双世界第二,打了十几年球,被教练说“新手错误”。因为他的脑子不在球场上。
他在接球的时候在想她,在起跳的时候在想她,在球落地的时候还在想她。
他早早就回了家。没开灯,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回放这一周。
他躲了一周,以为自己可以调整好,结果今早在电梯里看见她的瞬间,所有伪装全部崩塌。他的状态甚至比周一的时候更糟。
教练说的“好好调整”。
怎么调整?他试过了。用训练转移注意力——失败了。用物理隔离——也失败了。用意志力控制自己不看——依旧失败了。他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全部失败。
他又想起了玄关那晚。
他想好好和严雨露解释,但解释什么?“对不起,我不该在嫉妒的时候去找你”?“对不起,我那天晚上太急了”?“对不起,我这一周都在躲你,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很恶心”?
但她根本没有问他。她整个周日都没有联系他,周一没有、周二、周三、周四全都没有。她不需要他的解释,因为她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她的“互助对象”。周六晚上她没有说不,是因为他刚好出现在门口,而她可能刚好也需要。
现在她的压力可能已经小了吧。毕竟表演赛结束了,下周也没有比赛。她不需要他了。
明天是周六,不用训练。他可以在家待一整天,不用出门,不用见任何人,不用假装自己正常。
他已经决定了。如果今晚门铃不响,他就彻底放弃。不再躲,也不再等。就当那几次“互助”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回到现实。
如果门铃响了……
他觉得没必要去想“如果门铃响了”会怎样。那个“如果”太美好,美好到他承受不起。
他闭上眼睛,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客厅里很安静,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然后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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