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九)(2/4)
“爸爸,我听不懂。”
再后来的记忆就像滴进墨的清水,溶入涟漪彻底飘散。回忆就像卡顿的老式电影,泛黄的画面给所有人都蒙上模糊的滤镜。只记得耳边一直很吵,爸爸妈妈在家里无休止地吵闹。妈妈一直在哭,歇斯底里骂他。魏镜湖在隔壁听不太清说了什么,只听见他们嘶吼、扭打、像高歌猛进的激昂进行曲,却在一切进行到高潮时戛然而止。
她用恶毒的语言咒骂一切,再也不肯正视自己的孩子,也不出门,只是躲在阴暗的房间里,任魏镜湖一个人面对闹事的泼妇,全然不顾他只有十二三岁。
“没关系。”男人合上书,对坐在腿上的孩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爸爸希望你永远不要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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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外界的伤害,给魏镜湖造成长久阴影的是白薇对他的否认。她的种种就像一把巨大的砍刀,在他荒芜的心灵上深深割裂一道难以愈合的深渊。
他的母亲一向自视甚高,难以忍受哪怕一点点污秽,因为她从小到大的世界就是纯净的。所以在事发后,她根本不接受魏尧的任何触碰,但凡他靠近,白薇就会难受到呕吐。
就是在这样持续的污浊泥沼中,白薇率先受不住精神崩溃了。
“啪叽”或者“砰”的一下,像摔烂的西瓜,就这样消失在人世间了。
在魏尧死后,白薇终于发了疯。
她接着换了个舒缓的语气,但浓浓的恶毒几乎要滴下来:“好孩子,从小他就疼你,他可真爱你啊。现在他毁了,怎么都不见你掉一滴泪?”
高昂外债、庞大对赌、内部分裂、负面信誉、巨额亏损……所有的隐患如滚雪球般在雪崩时重重冲毁人和事,最终在违法这一根稻草轻飘飘落下后彻底崩塌。
微弱的月光从他背后投射,映出白薇神色如魑魅魍魉。她五官深深扭曲起来,冰冷的恶意在她嘴角蔓延:“真不愧是他的种,你看看你现在,和他可真像。”
他们家所有的余款都被拿来赔偿和还债,林林总总加起来最后也就剩个一两成。
“那天我回家,想要拉着她的衣袖告诉她一件好事。她却一把打开我的手,用劲很足,我的手背撞到了柜角青了一大片。但她头也不回地冲到厕所痛苦干呕,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像个垃圾。”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被拉长,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他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很轻,又很重,但很干脆。
月光隐在云层中,黑色的树影如同飘絮。在寂静中,他听见窗户被打开。
她还搬出魏镜湖收藏贴纸的箱子,把他所有的贴画和收藏都烧毁,边撕边痛快大吼:“就是这些鬼玩意!他让你玩这些!你是我儿子,不是女的!你看看你都喜欢些什么了?他要毁了你了!”
在昏暗中,他静静听着母亲的呕吐声。随后她摁下开关,站起身来洗手。放水的时候,她侧过头来看站在门口的小孩。
父亲看了他很久,之后俯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了他一个温柔的额吻。
魏镜湖知道,他和魏尧长相十分相似,因而让白薇难以忍受。
魏镜湖睁开眼,在黑暗里抱着被子坐起来。
她是个天生的艺术家,家境优渥,从小被宠爱包围,几乎没受过什么罪,心思十分敏感脆弱。有时魏镜湖觉得,也许自己那近乎偏执的病态精神就是遗传自母亲。
魏镜湖的胳膊就在那一次阻拦里被火舌燎伤,留下浅浅的痕印。
直到她崩溃后,她甚至连魏镜湖的触碰都会抗拒。
社会的批判,受害者家属不断上门闹事,自己事业的受损……魏尧用死亡逃避了一切,剩下残局留给孤儿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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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争吵完的那个晚上,魏镜湖深夜躺在床上,闭着眼感到男人打开门进来,悄无声息走到他的床前轻轻坐下。
宛如音乐的休止符,白薇离开了战场,魏尧一个人灌了十几瓶啤酒,第一次毫无顾忌放肆而用力地抽烟。烟头滚了一地,好像一场最后的欢歌。
然后他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