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镜湖（十四）(2/3)

    我们每个人都难以喜欢完全真实透明的爱侣，你剥掉假壳，袒露出的可能全都是不合心意。而现在，由假象生成的爱情不足以转化成其他感情来支撑婚姻，因为失去了信任联结，离婚成为必然选择。

    “你爱的太用力了，在心灵层面不断索取，或者说压榨我的感情。而我已经不再是十几岁热情四溢的少年了，我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我的精力无法供给你的需求。而镜湖你，”聂屿舌根有些酸涩，“安于现状不愿意继续改变。你依然在用曾经少年时的方式来表达和索取爱。”

    当我们恋爱时，谁都是最好的自己；当我们结婚后，时间和生活冲刷后的才是真实。在婚姻里，彼此相爱时的很多优点反倒生长成为缺点。他争强好胜，我不思进取；他嫌我虚伪，我怨他无情。

    “我昔年喜欢你，是因为你身上拥有我所向往的一切，是另一个我，但又永远不会是我。”我说，“可好像到了最后，人还是爱自己。”

    “觉得…你仍然是个孩子。”

    聂屿凝视着我，云层洞开后光线更是浇灌而下，亮得刺眼。窗外一只鸟飞过去，扯着嗓子啼叫了一声，一瞬间让我打了个激灵。

    至于其他的，只能说我与他的龃龉成为横亘在心间厚厚的过滤网，每次都将彼此心底最深的情感层层过滤，等表露出来时就剩下脆弱而浅薄的一层。

    谁又能想到曾经我们相爱，正是被彼此这些被埋怨的“优点”所吸引呢？

    我们后来又说了一些，但总归是那些事。

    出轨也只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

    我是不是再也没办法从泥潭里上岸了？

    “结婚前你喜欢我的一切倒成为今天你指责我的理由了。”我轻声道，“我曾经认为你强势有主见，现在却觉得你专横控制狂；你曾经吃醋我少缠你一会儿，现在又说这是天真，是病态。”

    我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我真的越来越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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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姻是现实，它残酷无情地将恋爱时所有模糊的地方赤裸裸展现，从个人条件到社会背景无一不清晰。然后你可能就会发现，也许你爱的不是这个人，而是他身上某些特质。但此时你又不能抽身，因为他只是有那么一点不合心意的地方，你难以为了那一点点突兀而放弃前期所有的投资。这是婚姻，是契约，是利益共同体。于是你只好尝试改造他，把他身上那点令你不愉快的表现按自己的心意扭转过来。

    我摊开手，光斑在我的指间跳动，就像被腐蚀的蜂巢，“如今再互相指责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毕竟我以为你知道，选择结婚就意味着你已经做好接纳我的一切的准备，不论是精神还是物质，个人还是家庭。当明确你我之间的差距后作为成年人的你依然自愿结婚，那就该承担这段婚姻所具有的风险。”

    “你总说她偏执疯狂，但你简直和你母亲的偏执疯狂一脉相承。你恐怕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对我有多高的需求。不是性欲那种，而是单纯的心理依赖来带的肉体精神双重渴求。比如希望我的视线能一直停留在你身上，又比如只要我们呆在一起你就必然会与我有肢体接触，就算晚上睡觉也要紧紧缠着我……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有皮肤饥渴症，浑身上下都是缺乏安全的毛刺。”

    “这就是婚姻啊。”聂屿叹息道。

    聂屿垂眸。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你有些时候真的很像你母亲。”

    最终，我们在婚姻里厮杀战斗，依靠婚姻完成自我的重建或深堕。